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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00-110(第6/14页)
“我已经提前联系了伯靖,”顾芝棠在议事的案前,才将飞鹰传书拿出来,“几天前,我就让他们与徐州残军会合,想办法去踩点,现在只要传信,一声令下……”
陈蝉脸上难掩不解:“但是这样,百姓也会跟着遭殃!”
“霜质,事已至此无路可走,要么只能留下来一起死,要么就赌一把。”
但陈蝉依然坚持:“百姓已失家园,已绝田地,已无存粮,如果再失其田野,即便这一仗获胜,他们又该怎么活?”
顾芝棠嗓门显然更胜一筹:“可是国家不国,难道他们就有活路!我不是要淹整个平原,只要控制得当,只让河水过草,牵制骑兵行动,阻碍步兵推进,妨碍粮草运输,不会造成重大伤亡,现如今天气炎热,很快水势就会蒸干,我们只是打一个时间差!”
陈蝉只得望向其他人,阳歆叹气,曹六握紧拳头,林豫让沉默再三后不得不站出来:“我认为顾兄弟说得有道理,待在这里也是死,只要抓住他们回返的时机冲出去,杀一个不赔,杀两个能赚,或许能解危急。”
陈蝉便知没几个人站在自己这边,最后负气冲出了残破的衙署。
顾芝棠死死盯着他的背影,直至消失在门后,阳歆想要说和,劝他去追,循序渐进,他却等不得,摆摆手:“既然大家并无异议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崔俨终于还是没拿到他想要的。
实际上,议事之前,顾芝棠已先斩后奏放飞了海东青,雄峻的鸟儿在傍晚带来了消息——
七月廿三,留在彭城的残军抢占水楗,沂水、古泗水等各干、支流水位暴涨,小叶关被破坏的闸口再度崩溃,奔流的浪潮眨眼而至淮安城外,崔俨不得不暂时退军。
陈蝉听着闷闷的雷声,脸上没有半点喜色,也不再与顾芝棠说话,只要看到他,就好像看到淮安倒灌。
这种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的事情,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支持,可事已至此,再无法回头。
曹六和张小和达成一致,往头上绑了白纱,领着剩下的士兵冲锋,是真打算一去不回。阳关三叠的笛声中,他们尽皆化身火球杀入敌阵,将连月来铁桶一片的围城,彻底劈开缺口。
阳歆站在廊下,扔出火把。
轰——
高炉坍塌,冶池翻涌,“金石风亭”的牌匾自身后坠落。
他抱着孩子,领着剩下的小吏,牵着尚还有一口气的百姓,在掩护之下,奔入历史的荒野,而城中寒鸦飞去,一片火海。
陈蝉在城头的桃树枝上,系上了一根红飘带。
“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。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。”
……
“七月流火,八月萑苇。蚕月条桑,取彼斧斨,以伐远扬,猗彼女桑(注)。”
希望来年,新叶抽枝,桑落遍野,一切又都会活过来——
作者有话说:注:引用自《诗经·七月流火》
第105章
“将军, 是否要……”
“不必了,废墟一片,夺来无益,我倒是没想到, 一个不足万人的小城, 人的骨头居然这么硬?”崔俨勒马,向着淮安, 冲庞子礼感叹:“你说, 他们为什么坚持呢?就为了这样一个朝廷?民间不都在说, 楚国苛捐杂税, 重劳重役,为什么还要为此付出生命?”
庞子礼想了想, 答道:“他们不是忠于朝廷,只是忠于自己的信仰, 自己的道吧。”
崔俨心中动容,想起过往的族人, 拿出怀里的砗磲莲花, 握在手中, 渐渐红了眼眶:“为了道吗?明知道君王有负, 却仍要离开,投向南方大地的怀抱吗?”
可是啊。
战争就是深渊和地狱, 一旦涉足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
崔俨纵马,走到城门前, 巨门碎裂,长街中的景象一览无遗——荒芜,死寂, 飞鸦,还有无数的草席裹尸来不及处理。
他下马,在众将的阻拦中,肃然而立。
“将军。”
“子礼,你随我起兵时可曾想过,未来会死这么多人?”
“想过,但,”庞子礼顿了顿,“但我以为俱是奸佞,却不曾想过,尽是无辜的可怜人。可将军,我不认为这需要后悔,要清除君王身边的宵小,要推翻这样的王朝,这都是应有的流血和牺牲,这样的精神可敬,这样的愚忠不可敬,您若有不安,收捡尸骨下葬即可。”
“愚忠吗?那我爹岂不也是。”
“崔公他……”
“怕什么,他就是愚忠,所以才葬送了性命。”崔俨忽然拔刀,举刀望城,用力一挥,慨叹道:“我没有后悔,子礼,听清楚了,我不会后悔的,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结果,这是我在十四岁的时候,就明白的道理。”
……
“爹,爹,我们就这样走了吗?”
最初的他,并非陈蝉口中杀人如麻,冷酷无情的阿修罗,若让他自评,有那么一点固执,当年在军中桀骜不驯,心气高得非要与老将一决高下,也有那么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,背着一把白羽弓便敢在燕国的地盘上跑马秋猎,呼鹰嗾犬。
最初的他,也有仁慈心软的一面,趁燕国内乱,他们自青州发兵,长驱直入冀州,一直打到家乡清河附近,不少滞留此地的父老乡亲出来迎接,那时他相当高兴,喜悦胜过骄傲,更胜过对胜负输赢本身的执着。
但南朝的世家和皇帝只想偏安一隅,根本没有北伐的决心,看着战争得力,既害怕中原武将集团势力军功卓越压他们一头,又安于现状,怕继续推进会一朝不慎,满盘皆输。
而太后专政,受到朝中守旧派的攻讦,她疲于应对,目光皆在吴郡华氏这样的世家大族身上,没办法把精力投放到北边。
朝廷不肯提供军饷,世家不肯出让田地予流民耕种,更不愿舍了钱财供他们征伐,战至紧要关头,没有粮食,补给不够,乡亲们便拉了一车又一车家中积攒谷粟前来投军,而他们自己却没有足够的存粮过冬。
做这一切牺牲是为什么呢?
因为他们等到了故国的军队,以为终于能得见河山收复的一日!但最后,因为江淮饥荒和各地的叛乱,朝野上下需要他们出兵围剿平叛,崔仲宣被三道旨意催回!
那时候的他俨然已在思考,如何治理家乡,如何让清河的百姓来年过上好日子,可现在却要无情地拂袖而去。
他执拗地对崔仲宣说:“我不会走的,父亲。”
“你要违抗军令?臭小子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!”
“将在外,军令有所不受。”
崔仲宣那张矍铄的脸上,终于显露出沧桑和疲态,他高举手臂,本想给他一个嘴巴子,但最终不愿扼杀他心底那一份良知,在良久的沉默后,他将手落在崔俨的脑袋上,轻轻拍了拍:“儿啊,但我们不能再背叛朝廷了,两度易主,再抗旨不遵,上头会怎么想?不知内情的百姓又会如何想?届时崔家只会里外不是人,处境更加艰难,我们只能沿着这条路走到底。”
崔俨昂着下巴,不为所动。
“哼!”崔仲宣用力将儿子推开,裹着马鞭走出营帐:“那就带他们走,但你知道带走他们意味着什么吗?离开了土地,他们就不再是良家!”
崔俨愕然回头。
“建平九年,北燕取雍州襄阳,略生口数万,分赐部下。”
“又,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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