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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20-130(第4/15页)
陈蝉叹气:“……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?”
“他是皇帝,对吗?白虹既然是他给的,是他派人杀了我爹,是不是?”崔俨竟然舒出一口气,陈蝉先是诧异,而后豁然开朗,他是为动手的不是陈岱,而感到释怀解脱。他在动心的时候,虽然没皮没脸,但也背负了极大的心理压力。
“那我就可以放心杀他了。”崔俨冷酷地说。
“这场战争你打算怎么收场?推翻他自己当皇帝吗?”陈蝉想装作没听见,但又无法视而不见:“你没这个立场。”
“有,他杀我爹,我要报仇。”
陈蝉实在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,就要跳马,崔俨立刻把他捞回来:“我知道,你想说我师出无名,我怎么会不明白,但我真就是想要报仇!”
“我一开始倾向于孔昼和韦初等寒门子弟,以北伐做局,借我爹的死嫁祸你大哥,以达到江南世家和中原士族内斗消耗的目的,所以我以清君侧起兵,但既然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,就没有必要去追究杀人的刀,你明白吗?”
“陈蝉,现在你我都知道凶手是他,但假使凶手是你大哥呢?我也一定会报仇,杀父之仇我都不报,那我枉为人子!”崔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,“至于皇位,郑钦那头老狐狸或许在乎,但我并不在乎,我只想报仇而已。”
“但你不想就不做吗?”
“是,我必须去做,为了我的将士,为了追随我而为我付出血泪的人,我不得不长驱直入台城,但也许有的人向往那里。”他指着建康宫的方向:“但对我来说那只是诅咒和枷锁。”
“陈蝉,离开瑕丘那晚,你没有杀我,还……”崔俨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,最后摸向怀里的莲花,深吸一口气,颤声问道:“……你恨我吗?”
陈蝉:“……”
“所以,是你让我醍醐灌顶。与其说我恨皇帝,恨太后,我更恨皇权,让人扭曲。难道我起兵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子孙后代,成为下一个陆家,等着下一位天命之人去攻打他,最后叫天下苍生再遭一次劫难吗?”
“我说过,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救人,前提是救人!这不是我想要的,我不想重复历史的宿命。”
“……历史的……宿命,”陈蝉怔忡地喃喃,“可你不也说,不得不为,做不到的,我们都……”
霎时间,他的心绪绞成一团乱麻,又从混乱中,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念想,他说这话什么意思?崔俨想要的是什么?他会和自己想要的未来不谋而合吗?
他见过最好的制度是社会主义,但在这个世家林立封建落后的时代推进平等的思潮,高举社会主义的旗帜,怎么做得到?谁会支持呢?
“我瞧你眼珠子滴溜溜地转,你又在想什么?你还在怀疑我?我说过,再也不骗你就不会再骗你。”崔俨说到这里,明显有些生气,语气又酸又涩:“你面对我的时候,总是在想别的,在兖州时,想怎么离开我,现在呢,不是关心黎民百姓,就是关心那个破皇位,你就不能想想我?”
斜地里传来整齐的甲胄声和脚步声,崔俨挽缰掉头,直接从人家的院子里撞了出去。
陈蝉一边拨开衣杆衣架和衣服,一边烦恼地说:“我想你,我怎么没想你?我天天都在想怎么才能避开你!结果你呢?打完下邳打小叶关,打完小叶关打风亭……”
“原来是你在守城,你真是……真是……”崔俨勒马,揪着他衣襟,在他嘴唇上恨恨啃了一口。
“快走!”陈蝉推了他一把,“那边!”
崔俨自言自语道:“……也不对,守将都会武功,你连鸡都没杀过还杀什么人!哦,你是那两个人之一,李固跟我说是个美人的时候,我怎么就没想到!嘿!那狗皇帝跟你一起是不是?早知道当时我就……”
陈蝉斜睨了一眼,忽然抓紧他披风的带子,崔俨被迫低头,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,赶紧改口:“我此次南下尽量怀柔,连李固都没杀,投降的百姓我更没有……”
这一点陈蝉倒是知道的,他跟着军队去扬州,确实也没有受到苛待,如果不是樊超帮他逃出来,温世澹恐怕还要给他分地。
陈蝉松手。
崔俨却像有什么毛病一样,按着他的手指让他再抓一会,最好能主动亲一口。这当然是奢望,但马跑起来不受控制,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。
但他并没有如意,四面八方都是人在集结,他拔出□□,大喝一声:“抱稳了!”甚至把陈蝉的手抓到腰间,用披风将他脑袋盖住,庆幸自己比他个头大,正好能将他完全挡住:“我要杀出去!”
陈蝉当即闭上眼睛。
长刀轮圆如满月,前方将士持盾持枪,却硬生生被他斩出一条血路,一路腥风相带,他才知道什么叫虓虎之勇,善战无前,如果不是两街逼仄,施展不开而楚军借地势埋伏,真敞开了打,恐怕城内无人是崔俨的对手。
陈蝉睁开眼,月光正落在崔俨眼底,他似有所感垂眸,冲他淡淡一笑,陈蝉立刻收回视线,避了开去。
但一股复杂的情绪却莫名其妙涌上心头,难怪世人都爱看英雄美人,都爱听才子佳人。
包围封锁的楚军虽持长兵,但却对他俩颇为忌惮,一开始,崔俨只以为他们忌惮自己的勇武和□□“知己”的锋利,渐渐地却发现,他们是忌惮自个怀里的陈蝉。
崔俨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恨,酸臭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幸灾乐祸:“你不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吗?怎么又派人来抓你?”
陈蝉反唇相讥:“别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!”
“但我从不骗你!”
崔俨逼近:“我要什么,我就去抢,我要你,都写在我的眼睛里。”他空出来的左手拉着陈蝉的手,贴在心口,又说:“全都在这里!不像有些人,瞒着我去死,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怎么过来的吗,我只有不停地打仗打仗,我才能……才能短暂地将你从我心里抹去……我不想也不愿相信,你真的死了。”
“不骗我?那你让白秋川找公输家的人做什么?你没想让我假死?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崔俨还想狡辩,但面对陈蝉,失而复得的喜悦压过了那些借口,如果这就是上天垂怜,他愿意就此反省悔过:“好吧,就那一次,我错了,对不起,你揍我吧,如果我再骗你,你就拿我爹的刀,往我心窝子里捅。”
他敞开心怀。
戟刀插过来,割破了披风,陈蝉推了他一把,急声骂道:“你长不长眼睛!”崔俨反手一砍,陈蝉却蓦然抢过白虹,真架在他的脖子上,说:“你往哪里走?走那边!我要去救人!”
陈稚他们还在大将军府,他虽然托文恪送信提前让他们离开,但不确定他们收到没有。
崔俨想也不想,拒绝了他的提议:“不行,今夜六门之内,军威重,我要带你走,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陈蝉握紧刀柄,用力一拧。
崔俨说:“那你割,割断我的脖子,那样你既救不了人,也走不了。”陈蝉手腕轻颤,果真犹豫,他又说:“你现在需要我。”
陈蝉显出一瞬的茫然,因为陆攸的欺骗和伤害,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,崔俨则趁机夺刀。
陈蝉下意识去抢,崔俨怕他受伤,反手插回鞘中,正好这时追兵追来,他赶紧压着陈蝉的手,猛夹马肚:“走!”
陈蝉没坐在马鞍上,本就打滑不稳,老马甩蹄,额角一下子磕在崔俨锁骨上,崔俨立刻分出一只手,紧紧扼住他的腰,在他开口诘责前先发制人控诉:“为什么要把莲花还给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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