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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30-140(第10/14页)
抖,不忍细说,自己的孩子就算化成灰,也能一眼辨认出,更何况眼前的这名男子,身长九尺,高大威猛,虽然经水一泡又满是血污,但依然能辨认出五官的卓越不凡,即便是眼下这副虚弱得似鬼如魂的样子,那气势也绝非普通人,他一个升斗小民可不敢惹麻烦。
“……我想要叫老婆子走,但是她抱着你不撒手,嘴里说着还活着,活着——我们的孩子还活着。”
说到这儿,老丁头狠狠吸了吸鼻子,哆嗦着又朝外头鬼祟地瞄了一眼,老妇洗完菜,添上柴,烧上水,又欢喜地抱了个盆,把崔俨换下来那件染血的单衣泡在水里,就这么手搓。
崔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意识到外面的人已经疯了,眼神变得无比温柔——难以接受丧子之痛的老人,把他当作了精神寄托。
过了好半天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那这是在……”
“我们在巢县,就巢湖边上,”老丁头就要脱口而出那句带着你也走不了,但话到嘴边,又给他兜了回来,“合肥还有颍川附近是最先安定下来的,既然不打仗了,我们也就先不走了。”
……颍川。
乍一听见这两个字,崔俨心口猛地抽痛,他下意识要下榻,可手刚掀开被子,却茫然无措起来,无法追踪到骤然而起的情绪,更无法分辨这种难过和无奈缘何而起,于是,他又把被子盖了回去。
老丁头见他心如火烧,如此着急的模样,只以为他想走,双手交握着紧了紧,不知该如何与妻子交代,也不知能否留下他,再三犹豫后才鼓起勇气问:“你家中还有什么亲人?”
“都没……我想不……”
崔俨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红影,灯火摇曳,帐中浮香,他与那人同卧一榻:“……我应该有一个妻子。对!我有一个妻子!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陈蝉:别太离谱
第138章
老丁头不禁问:“哦?她姓甚名谁?哪里人氏?今在何处?”
……何处啊。
崔俨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, 甚至想不起相貌口音,但他一颗心高高吊起,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的,绝不该忘记, 于是发狂似的满身上下到处乱找。
见状, 老丁头舔了舔唇,磨蹭着把手伸到他跟前。
崔俨停下动作, 低头看向他的掌心, 粗粝脱皮的掌中, 赫然放着一枚水润剔透的砗磲莲花和一只形似顶针的精铁戒圈。
崔俨盯着那两样东西一动不动。
老丁头拿不定他什么意思, 心虚,老脸涨得通红, 极不好意思地挠鼻头:“真,真没别的东西了, 就这两样,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攥得很紧, 我们掰了许久才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大:“这连年打仗的还得找人给你看伤, 实在没钱也没吃的, 才把你身上的东西扒去抵债的。”
这俩玩意看着最值钱, 他本也是想等风头过去揣去卖,万一这人救不活, 费心费力的总得留下点什么,不过眼下瞧人家如此珍视,他一把年纪也不好腆着脸私吞。
“你, 你会留下来吧?”老丁头抄着手,小心翼翼地问,救都救了, 又不能反悔,再说,老婆子现今离不开他,人要是没了,还真不好交代,若他愿意留下,也算全个念想,未来自己还需要人养老送终,那这点东西也就没个计较了。
崔俨倒是想走,但他根本走不了,也不知道该往哪去,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眼前之人虽有几分市井气,但终归救了他一命。
于是他开口:“我不走。”
老头立刻喜笑颜开,轻声说:“拿着呀,快拿着!”
崔俨把砗磲莲花抄进怀里,却将那枚戒指反复翻看,最后对着光,在内侧上找见錾刻的小字,忍不住呢喃:“陈……蝉……陈蝉?对就是他!就是他,他……”
他就是我的妻子吗?可他是哪里人呢?茫茫人海又在何方呢?
崔俨垂下眼,眼里燃起的那簇火苗又骤然熄灭,整个人感到无比沮丧。
老丁头倍感诧异:“你识字啊!真不容易!”
这一声喊,惹得正晾晒衣服的丁婶抬头望来,他立刻压低声音警告:“你可别跟人说你识字。”
这年头能认字的人非富即贵,落得这个地步,也是可怜,可见天灾人祸无情,对谁都是公平的,这么想着,老丁头心里又有些平衡,嘘声安慰:“好了好了,我会去帮你打听的。”
只是嘴上这般安抚,他心里却止不住想,这天南地北的上哪里去找一个叫陈蝉的,天底下叫这个名字的又得有多少,就算碰巧打听到,就这兵荒马乱能活下来的人真没几个,只怕他妻子久不见丈夫归来,早已改嫁,要不草席一卷,不知埋在哪座山头。
“丁老四?丁老四你快出来!”
外间喧哗声起,几个农夫扛着锄头,嚷嚷着从丁家门前的田埂上走过,老丁头收了药碗,扶着他躺下:“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,你就好生养伤,别的一概莫管,我出去一趟,要什么就先给你娘说。”
崔俨头疼欲裂,任凭他给自己掖上被子,攥着戒子闭上眼睛。
门外传来老妇的咒骂:“儿子才刚回来,你个老东西又上何处去?”
老丁头还没开口,候在门外的邻里抢声答道:“老嫂子,今儿个上头来了一位劝课治桑的大人,听说本事得很,能叫一亩地产五石的粮食。”
“你就吹吧你,我活了一辈子,能收三石的丰年都不见几回影,还五石,母猪都能上树!”
崔俨给吵得厉害,翻了个身,堵上耳朵。
——
陈蝉一早上府衙点卯,监典督和典农佐吏不想他一世家公子对屯田事宜如此上心,天没亮便大驾光临,尽管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,还是迟来了一炷香,而后不敢怠慢,从官吏配置人事任免,到职责分工,都详细地说了一遍。
陈蝉仔细听完,请他通知各处,暂且放下手头的活,出来认认脸。
依这架势,这位小公子是不打算在此挂个闲差过渡,要做根隼钉卯在这里。
监典督见糊弄不得,只得照办,一一招呼后,给他讲起眼下丁男丁女的划分:“昨日与户曹磋商一番,目下依然沿用旧制,十六岁以上六十以下为丁男,十三以上次丁男,依例要耕种七十和五十亩……(注)”
陈蝉蹙眉:“这么多?”
“您有所不知,这一场仗淮南陂塘田地受损严重,何况……”
监典督不知他过往经历,叹了口气,只是留了个心眼,话说一半藏一半,没敢太露骨,陈蝉立刻意会了他的言外之意——陈岱在司州立足,和朝中为官不同,需要尽快站稳脚跟,而粮食储备是民生根本,同时也是军事基础。
陈蝉点点头,随手翻起案上的案牍,恰巧最上方摆着的,正是关于拟定州郡官吏依品级可养佃客户数的批文,他不由驻足,审视起来。
朱笔批示,各官吏一户至五十户不等,大抵与楚律无二。
再往后,应是给世家的特赦,当页只有两行,陈蝉就要往下翻,正侃侃而谈的监典督被身旁的书佐顶了一胳膊肘,如临大敌般扑上来,僵硬地赔笑着,将那封文书夺过去,扔给后头的小吏:“让你返给户曹,手脚怎么如此慢,再懈怠,扣你秋俸喽!”
陈蝉将他们一唱一和的动作全纳入眼底,轻嗤一声,在左右的簇拥下,装作若无其事又随他们走到了衙署后方。
依照惯例,这时该翻翻县志食货的旧档案,哪曾想,几人刚过了门,一股恶臭汹涌而来,楼一打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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