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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30-140(第9/14页)
可又舍不得,若是付之一炬,不就代表自己的妥协和认同吗?
那留下吧。
大哥那架势,想来绝不会接受,而且今日他明显话里有话,虽未挑明,但他对自己的想法,似乎心里有数,最可怕的是,当自己提议推翻旧制建立新世界时,他脸上的释然远大于疑惑与震惊。
这说明什么?这说明他早有准备,可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思潮他又是从哪里了解到的呢?
陈蝉把目光又移回到身前的案牍上,东西没有动过的痕迹,思前想后,也只有他刚穿越来的那几年,仗着身体年纪小,大人对他所为不甚在意的时候……
“大公子。”楼一的声音忽然飘来,陈蝉动作一停。
门外,陈岱轻轻嗯了一声,凝视着映在窗户上的橘色灯火,摆手请他离开,不必通报沏茶。
陈蝉就要熄灯,但影子已经贴到雕花门前,老实说,他现下并不想见他,于是干脆伏在案上装睡。
陈岱推门而入,缓缓走到案前,安静地站立片刻,脱下外袍披在陈蝉身上,而后俯身去捡地上散落的案牍,等他再直起身,陈蝉已经翻了个身,把衣服给抖了下来,陈岱只得放下手头的东西,再次走过去给他拉上。
他知道陈蝉没有睡着,故意一只手按着衣襟,一只手拿着那份文卷,细细阅读。
陈蝉如芒在背,只能乖乖趴着,继续屏住呼吸。
“别把自己给憋死了。”半晌后,陈岱失笑,松开拎外袍的手,敲了敲桌面:“起来聊聊,这里只有你我两兄弟,你老实告诉大哥,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是啊,他想要什么呢?
他其实没什么远大抱负,就这一副病骨头,能做什么呢?就活在当下而言,二十年温饱不愁,已经比外面的人好过太多,但如果把维度放宽放大来谈,落后文明的不便始终绕不开被诟病的结果,他还是喜欢千年后的自由社会。
陈岱问:“自由平等吗?”
陈蝉仍然没有说话,他见过人间惨剧,也为世道黑暗愤怒,路遗白骨,人命如草,心里难受。
可是能怎么办呢?要平等就能平等吗?冲到大街上振臂高呼,说生命同等可贵,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灾年战争就应该减税,贪官污吏就是国家的蛀虫,应该抓来统统下狱,各国之间要和平友好,谁挑起战争谁就是千古罪人?
这些道理谁不懂呢?皇帝士大夫不懂吗?不懂为什么要愚民呢?
是啊,这样的傻气,最后只会得到百姓麻木的取笑和官府的抓捕收押。
陈岱抚了抚他的头,幽幽道:“如果天下一切一般无二,人就会像猪圈里的猪,知道什么时候生,什么时候死,每天做多少事,吃多少饭,那样活着反而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正因为不平等,这世界才更加有趣,才让人充满希望,因为王侯将相,一切皆有可能,只要坐上那个位置,天下靡然从之,无人胆敢忤逆;只要掌握一方土地资源,就能腰缠万贯,尽得世间奇珍;只要练就绝世武功,争得天下第一的名号,谁与争锋?说白了,人心私欲,都只是想过上比别人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过上同样的生活……”
陈蝉终于坐不住,抬头道:“但那不是我的道!我的道从来不是抹杀最强,而是拯救最弱!”
那只象征高洁的玉蝉,随着他情绪起伏而摆动,他眼眶微湿,闪烁着晶莹的光芒。
“……是让大家回到相同的起点,也许如此,依然有人赚钱有人穷,有人幸福有人不幸福,但我不是为了让赚钱的人不赚钱,我是想让吃不起饭的人能吃得上饭!”
“好,好……”
陈岱把手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,只留下一句“不愧是我的好弟弟”,便扭头出门。
——
“我从没有一天不想离开你,离开兖州。”
“崔俨,你怎么不去死?”
“……我怕你再用人命威胁我……你把他们都杀了,你为什么不连我一块杀了……”
“生辰快乐,崔将军。”
水倒灌进耳朵,隔绝了岸上的一切声响,犹如分割了阴阳,难怪人们总说九泉之下,因为生离死别跨不过一条河。
河里原来是这么黑,这么刺骨,他当初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决心,义无反顾跳船的呢?
如果一切能够重来,我不再用那样的方式留住你,你会不会就不再想要逃离?
他绝望地闭上眼睛。
可惜现在没机会了吧,陈蝉,如你所愿,我这次真的要——
“二娃,二娃,你看看娘啊!”
思绪骤然被打断,崔俨烦躁不安,谁在那哭魂呢?叫人死都死不安宁,他正想寻声把人揍一顿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“哎呀,真的醒了,老头子快把药端过来。”
土榻边伏着的妇人欣喜若狂,伸手去摸他的耳朵和脸颊,他忍不住偏头,想要抬手挥开,四肢却没跟上大脑的指挥,被她捉个正着,好在对方并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举动,确认他烧退后,托着他的背让他靠坐在墙边。
“二娃,你先把药喝了。”
老妪从身旁身形枯槁,满面愁容的中年男人手里接过药碗,递到他眼皮子底下。
崔俨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:“二娃……是在叫我?”
那老妇也愣了一瞬,扑哧笑出了声:“老二,丁二娃,你怎么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?没关系,活着回来就好,躺了这么久,饿了吧,娘去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那妇人示意他喝药,随即自说自话地起身离开,上院子里洗菜。
崔俨捧着药碗环顾四周,只见这屋子墙皮脱落,檩条发霉,一只随时快散架的斗柜贴着窗户罚站,几乎挡了大半的光,一口大箱子装满杂物,盖子都盖不上,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倒映出的憔悴的眉眼和胡子拉碴的脸,不禁陷入沉思:老二?他在家中排老二吗?好像是吧,没觉得哪里有问题。
所以,眼前的这两个人是他的爹娘吧?就是长得不怎么像,也可能是昏迷太久,不修边幅的缘故。
他没有多想,无力地呵出一口气,低头开始喝药。
这时,那老头警惕地朝外瞥了一眼,飞快地收回目光,低声和他交代:“别人问你,你就假装自己是丁老二。”
“啊?”
他一口药差点喷出来,什么?难道他又不是吗?那他是谁?都把他搞糊涂了。
老丁头不知他此时心里的茫然,只以为他对自己妻子所言所为而感到疑惑,于是走到榻头,长吁短叹:
“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,女儿嫁去了益州,数年不得一见,大儿子被牙子拐了,小儿子病死,老二被征入伍,前不久听说到了长江燕子矶。”
崔俨心里不禁一刺,脑袋里依稀闪过几幅血腥的画面,却不甚清楚。
“听人说长江水都染红了,江上全是尸体,我和老婆子在家里等不到任何的消息,心道恐怕是完了……楚国要完喽……”他眼眶瞬间红透,悄悄背对着院子抹泪:“我想带着她逃去荆州,可她如何也不肯,在长江边上找了七天七夜,冲上岸的尸体,一具一具的翻。”
“然后,我们翻到了你。”
崔俨捏紧了药碗,心中不由意动,可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萦绕着他,他几乎什么都捉不住。
“那个时候,你只穿了一件单衣,满身是伤,刚刚爬到礁石上,已经失去神智,我认出了你不……”
老丁头嘴唇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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