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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80-190(第8/15页)
此奇观的仇道微忍不住低呼,雷璋一瘸一拐走了过来,背对着晚霞,双手抱着一柄长弓和一篓银箭,弓身上刻着涅槃,箭囊上刻着无我,风亭冶所出,天下七样精绝武器,竟有一样在陈岱手里。
簌簌风来,花瓣吹到陈蝉脸上,紧贴着干涸的泪痕。
春花开了,春花落了。
有道是: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。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。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(注)——
作者有话说:注:引用李煜《相见欢》
第186章
“成将军, 你快去看看吧,曾将军拦不住了!”
裨将前来喊人,陈蝉叫崔俨成羽,大家也不知道他姓什么, 想当然以为姓成, 久而久之,军队里见他都这么招呼。
崔俨正排兵布阵, 分析敌情, 忙问: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公子他……他要带兵出去, 正在校场点兵呢!”
陈岱的死讯传来后, 军中情绪低落,愤怒与哀伤交织, 士兵多少有些躁动,陈蝉乃陈岱胞弟, 只要他一心复仇,振臂高呼, 响应的人绝不在少数。
崔俨惊得一身冷汗, 拨开整备的士兵, 逆流而进, 在军鼓架下见到陈蝉,他穿着陈岱的旧武袍, 背着涅槃弓和无我箭,正踩着马鞍上马,眼神坚毅,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,可吓得他心肝乱颤,赶紧过去把人扶住。
陈蝉甩袖躲开, 他便顺势牵着缰绳,一边和他说话,一边倒着走:“你先告诉我,你要去做什么?”
“报仇!”
陈蝉咬牙切齿。
崔俨沉默了片刻,深知目下他情绪极不稳定,因而没有直接开口反对,只是点了点头,先佯装同意来瓦解他的警惕:“你要亲自去追击敌军?好,那我给你牵马!”
陈蝉深深看了他一眼,崔俨没有二话,干净利落地带他出了辕门,路上遇见好几个将军,其中包括欲言又止的曾颜,他几次想要近前,都被崔俨以眼神制止。
“上哪儿去?啊?你们这是上哪儿去?”
逃过一劫的雷璋,闻讯匆匆赶来,他脚上绑着木夹板,左手手臂高高吊起,一蹦一跳的差点被自己的拐杖绊倒。
“你家小公子要报仇,我带他去。”
雷璋一句胡闹就要脱口而出,崔俨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,示意他与曾颜一道,稳住军心,自己去去就回,便携着陈蝉继续往山里去。
“你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吗?”
陈蝉抬头,不巧,太阳被云层遮蔽,山林之中密不透风,他一瞬间分不清东南西北,但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意气用事,于是梗着脖子没有吭声,崔俨笑了一下,忽然翻身上马,从背后搂着他:“我知道怎么走,你听我的,我带你去。”
说完,他对雷璋派来跟着,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吹了声口哨:“我俩先去探路,你们在附近扎营,若无指示,不可冒进。”
他必须要剜掉陈蝉心里的脓疮,给情绪一个出口,否则做什么都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崔俨带着他,直奔居巢,指着龟山山谷说:“你看到了吗,你大哥就埋在那里!”
死亡直白地冲击着陈蝉的灵魂,他不禁瑟瑟发抖,崔俨不给他反应的空隙,策马扬鞭奔近,忽然跳马,抓了一把地上的泥土。
陈蝉慌忙挽住缰绳维持平衡,却见他的手臂伸了过来,崔俨站在马鞍旁单手勒住缰绳,同时扒开陈蝉手掌,把泥土放了进去。
“感受到了吗?”
陈蝉侧目,本想照着他的脸扔出去,却想起一年多前,有人送过他一锦囊的种子,也有人告诉过他,带着家乡的种子,在哪里落脚,种在哪里,哪里就是家。
人,死了就是死了,正因为他接受了陈岱的死,知道绝无万幸的可能,才会一直这么痛苦!
陈蝉手指蜷缩,郑重地握住,没再松开。
崔俨又策马,一路往含山去,烧焦的战场逐渐被他扔在了背后,天将要黑的时候,他们跑到了含山脚下。
“去吧,也到了告别的时刻。”
陈蝉在他的搀扶下踩在了破寺门前,犹豫着一步回头一望,崔俨笑着,冲他挥手:“去啊,我就在这里等你,一会打西边下山,返回大营。我们不走回头路,只会往前,所以……太阳一定会从背后升起。”
嗡——
更始寺的大门染上金光,万象更始,不是落幕,是一切的开始。
陈蝉站在寺庙前,听着和尚撞钟,看千山飞鸟从暮色中远去,忽然泣不成声。
反刍的情绪终于达到巅峰,比起战争的失利,比起陆攸和孔昼的险恶用计,比起复仇的艰难,比起前路重重阻碍,他更恨自己。
恨他与大哥从收复司州开始就一直在吵架,恨自己赌气前往荆州,恨不让陈岱相送,更恨自己离开前和大哥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:
——“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是啊,他再也见不到他了,往后余生,再也见不到了!
“大哥!”
陈蝉撕心裂肺地呼喊。
“我明白你的,我一直明白你的,我明白你把我与二哥养大,一路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!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做的一切,更没有怨过你的所为,我只是,只是不能接受,仅仅不能接受!我不恨你,我从没有恨过你,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我的大哥!大哥,我后悔,后悔为什么,为什么我要和自己较劲,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你!”
崔俨瞬间奔向他,落日余晖中,紧紧将他拥入怀里:“蝉儿,别哭了,别哭。”他轻轻拍打陈蝉的背,一颗心似被攥紧,撕扯,和陈蝉一样悲痛怆然,最后唯余拔剑四顾心茫然。
他是唯一一个两度见证过陈蝉对兄长孺慕之情的人,目睹过最讲原则的陈蝉最没有原则的一面。
但可惜,他失忆了。
——
无法面对陈岱之死的人还有仇道微,陈蝉情况好转,她留下了药,便不辞而别,陈稚被送回合肥,走之前拍着胸脯表示,自己回去后会经常开导宽慰仇姐姐,但陈蝉却告诉他,仇道微不会再回合肥。
“可医馆还在,她总不能就这么丢下吧!仇秉文是仇秉文,仇姐姐是仇姐姐,大家都分的清楚,也不会怪她。”
“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陈蝉没再多说什么,冲他马屁股拍了一巴掌。
接下来的日子,陈蝉又回到了监军的位置,不再对打仗横加干预,只对决策把关,时时刻刻让自己忙于事务。
表面上一切有序如常,但暗里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变化,就说那日打含山归来,崔俨连夜领兵奔赴前线,他心里总是不安定,尤其阳朋从荆州过来,给他带来荆州的消息,告诉他白秋川和苏傕按照崔俨留下的军事战略部署,已经顺利安定荆州,收复水军。
“哇,我刚看到雷璋将军,能死里逃生可真不容易!”
阳朋第一次堂而皇之逛军营,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鲜,见陈蝉穿着软甲,更是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,在遭到无情的拒绝后,这才消停下来,咳嗽着转移话题:“欸,我听说军中大事,现在都听那位的成将军的,我竟不知你身边还有这样的人才!也是江左人吗?我刚才把地图整理出来给他,看身形有些眼熟。”
两人在营门口碰面,崔俨戴着面具,阳朋看不见他的长相,心里跟猫抓一样,直捉摸着陈蝉在哪里找着那么会打仗的人。
“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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