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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0-1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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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生过?他们就是因此而分开的?

    为什么呢?

    可恨他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崔俨猛捶了一下脑袋,他不是瞎子,他看得出来,陈蝉并不在乎他,自他流落到巢县后也从来没有找过他,每次看他的眼神,总是掺杂着太多的情绪,复杂而不堪,即便示好,也十分克制,倘使利用,也不愿假慈色。

    他知道陈蝉留下自己,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征战,他愿意,他愿意的。

    ……可陈蝉知道吗?

    心头无由一阵苦涩,崔俨摆开陈稚的手,向前走了半步,却在仇道微厉色的咳嗽声中,退了回来,陈蝉的性命全在大夫手上,他不敢忤逆,哼了一声,扭着陈稚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艾草的烟雾缭绕眉间,陈蝉双眼紧闭,神色越发挣扎。

    谁?谁在说话?

    耳边始终人声不绝,可却分辨不出也听不清,开口的人是谁,又说了什么,陈蝉只觉得吵闹,等他吃力地睁开眼睛,身旁却一个人也没有,他掀开被子下床,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,卫生间的镜子里却照不出他一闪而逝的身影。

    哐啷!

    杯子坠落在地,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,这一刻,梦终于醒了,他心里无端泛起一股铁锈味,几乎还没有撑坐起身,血就顺着口鼻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阿蝉!”

    仇道微扔下手里的药碗,飞奔回来,他一泄劲,整个人又跌回了黑暗里。

    这一回,他终于听清楚了,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我听说,人都拉到殡仪馆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太可怜了吧,年纪还这么小,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老头子不是说,会养他到十八岁,等他成年,老头子都快入土了,你说这几年下来,会不会哄得老头子把房子票子都给老三家的。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,就因为死了爹妈?咱家的孩子就不是孙子了?反正我不同意,要不就都别好过!”

    黄白相间的菊花铺满冰棺,挽联堆在墙边,亲戚们来来去去,在角落悉窣说着闲话,当他从卫生间走出来时,所有的人都睁大眼睛惊异不定看着他,唯恐被他戳破真相——谁不知道他们想要财产,还想把他这个拖油瓶排除在外。

    有的人流几滴虚假的眼泪,给予敷衍的安慰,但背后却抽着烟,暗自庆幸竞争老头子遗产的人又少了一个,再舒服地吐出烟圈,眼底情绪复杂又快乐;还有的人则抱着怜悯或是看热闹的心态,想看看这孩子未来能有什么样的发展,既不希望他过得太糟糕,也不希望他过得太好。

    当然,还有人主动站出来表示想当他的监护人,但他已经可以自理,可以住校,被婉拒之后,往后的几年里这些人依然时不时登门,每到一个人生的重要节点,就妄图想要摆布他,从高考填报志愿到后来介绍对象,想把一切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,还美其名曰为了你好,觉得你失去了父母,着实可怜。

    但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。

    替老人家养老送终后,他卖掉了老房子,没有给落井下石的人留一分钱,独自去了陌生的城市单打独斗。

    人生这盘棋,也就这样了,但老天却给予他机会,重新开局。

    可又能怎么样呢?

    他以为这一世他有了双亲,可以弥补穿越前的遗憾,但天不遂人愿,双亲也相继离世。

    他只能安慰自己,是古代医疗水平落后,人均寿命短暂,与命运,更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但不久之后,二哥自刎的消息传来,这对他的打击不比对大哥的小,但他甚少表露,大哥的奔波劳碌他都看在眼里,他从对未来的惶恐不安,从害怕自身所珍视的人和物被一点一点剥夺的恐惧,转为深深的担忧——拖着这一副病骨,还能颐养天年吗?如果有一天自己撒手人寰,大哥该多伤心,他连死都不敢,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。

    可现在,连大哥也走了!

    陈岱死了!他亲爱的大哥死了啊!重活一世,他如何珍惜如何在乎的人,即便深陷敌营也从没有放弃过的人,甚至为了他可以改变自己人生标准的人,再次离开了他!

    两辈子啊,两辈子他都求不得亲情和依靠!

    只会一遍一遍的经历失亲的痛苦。

    恨!

    他好恨,好恨!

    陈蝉咳嗽着掀开眼皮,仇道微松了口气,可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,她抬起袖子擦汗,正要把药碗端给他,榻上的人却横臂一挡,将她推开,趿上鞋子,踽踽往外走。

    凭什么这样对他!凭什么!他想杀人,他只想杀人!

    去他的社会主义!

    在那一瞬间,怒火焚烧理性,现实压倒了他从小树立的现代思想,做古人也没什么不好,不是吗?他要报仇,为陈岱报仇!

    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
    “蝉儿!”

    营帐里的惊呼和汤匙瓷碗碎裂的声音传出来,崔俨掀开大帐,风一样冲了进来,陈蝉却发痴一般看不见他,在虚空里索敌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?”

    仇道微心疼地摇了摇头,这些日子她也在用救死扶伤,昼夜辛劳来麻痹自己,此刻陈蝉一发疯,连带她心里的哀恸一并迸发,竟也是蹲坐在地上,抱着碎片哭起来。

    崔俨当即大臂一圈,要将陈蝉按回榻边,但陈蝉一抬头,那脆弱而可怜的眼神,深深灼伤了他的灵魂,连他一个见惯杀伐,必要时刻上战场亦可手足父子弯弓的硬心肠,也长出了慈悲心,他忍不住用拇指去擦拭他发红的眼睛和挂着泪水的眼睫,但陈蝉却呼了他一巴掌。

    “蝉儿,蝉儿你冷静点!”

    陈蝉拔出他腰上的白虹,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,崔俨几乎迎着刀口挡上去,将失控的他抱住:“蝉儿,你要克制,不然你会后悔的!”

    话一脱口,崔俨不禁愣了一瞬,陈蝉冷笑,笑得泪水几乎要模糊视线:“克制?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真是太好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笑,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,但你乖乖吃药,不要伤害自己好吗?你现在这样子,我怎么能随便放你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笑?人世难逢开口笑,我只有恨,只有恨!”

    崔俨仍旧抱着陈蝉不撒手,他感觉不到怀中人的愤怒,只有深深的自责留下的内伤,和难以掩藏的恐惧,颤抖以及排斥,崔俨怕把他勒死在怀里,稍微松开一些,陈蝉避开他的视线,只留下一张憔悴的侧脸,他腾出手去扶他的脸,不自觉脱口:“……连我也恨吗?”

    陈蝉僵直不动。

    “蝉儿,其实我一直想问你,你为什么那么排斥我?为什么那么害怕我?是不是我以前……我以前对你不好,是吗?”

    陈蝉忽然激烈挣扎。

    “陈蝉!”崔俨箍着他的手臂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唇:“如果我以前对你不好,就罚我今后为你吃遍人间的苦,流尽一生的泪。”

    陈蝉逐渐停止挣扎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,而后任由他抱着,空洞无神地凝视着前方,就在崔俨以为陈蝉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,陈蝉忽然猛地推开他,走出了营帐。

    人死不能复生,也没有回头路走。

    急雨骤停,天架飞虹。

    不少士兵在营帐外驻足,冲着天空指指点点,年长的老兵在他们的头盔上拍了一把,大声呼喊:“蝃蝀啊,是蝃蝀,快把你的手放下来,莫指天弓晓得不,会驼背的!”

    暮色之中,天边的火烧云燃起巨浪,十几年不曾见过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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