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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90-200(第11/16页)
少年叫潘阳若,陈蝉给他松了绑,他耷拉着脑袋如是说。
望山跑死马,山路崎岖,走一路歇一歇,见到村落炊烟时天已经暗下来,村长只知道小潘去了县上,并不知道他的所为,看他乘车而来,拉车的牛马又极好,和周遭的破落土房极不相称,领着一大帮人匆忙赶来迎接。
下了车,潘阳若活动着手腕,直冲陈蝉眨眼,他这个刺客反倒霸道地示意人家不要乱说话。
陈蝉绕着村落走了一圈,说:“山里又不好种地,我要来也没用。”
“你们仓廪之中的粮食,多得都快烂掉,哪里会看得上我们这片贫瘠的土地,”潘阳若不服气地反驳,“我是怕你们这些贵人,全都拿来造神祠别庄!”
习家确实在鹿门山上造过,陈蝉一时没接话。
潘阳若把他带到自己家,家中简陋,黄泥巴糊的房子,门窗洞见,还有老鼠在地上钻,他勉强收拾了两间屋子,陈蝉住一间,崔俨住一间,但这样护卫就只能露宿风中。
白发苍苍的潘母,倚在门边,局促的张望,潘阳若有些尴尬,想要去邻家借空屋,崔俨没让他开口,指着陈蝉抢白道:“我和他住一间,另一间守夜的轮岗,换着歇息。”
说完,分派好护兵的工作,他便提着桶自觉上厨房打扫。
陈蝉借了锅灶,把跟当阳县令借来的米粮肉菜拿出来,烹了餐农家饭,饭后烧了热水擦脸。
泡脚时,几个妇人好奇张望,拉着潘母东家长西家短,陈蝉有意搭话,奈何方言不通,潘阳若又不情愿替他翻译,只得干坐着,至夜深,崔俨来催了三次,才把他拎进屋子睡觉。
屋舍简陋,夜里窗户关不死,山风撞在木板上,鬼哭狼嚎似的,简直可以当场再做一篇陋室铭。
崔俨躺在外侧,察觉到他呼吸不静,过了会翻身拥住他,替他挡住源源不断的寒气。
陈蝉被迫枕在他的手臂上。
自打生病遇刺后,近来两人总同榻而卧,没办法,谁叫武功好的都被派去领兵,以前白秋川住偏房,和他睡一个院子,还能看顾着点,最近白秋川恨不得杀了他,自然早早搬了出去。
不过他看崔俨的眼神也是复杂,恨不得连他一块砍了,倒是爱恨分明。
至于其他人——
陈蝉想起解骏,心里不免难受,曾患难与共的同伴,最终落得个身死命殒的下场,总归让人唏嘘,而如今局势紧张,大哥从前手底下的人,又不能毫不保留地任用,漏夜里,他不禁也生出只身飘零之感,恍惚不安。
从前赌气质问大哥,会不会因为家族对付他,他现在相信他一定不会,因为孤独。
孤独啊。
陈蝉不自觉想要翻身,崔俨一只脚架了过来。
陈蝉:“……”
第198章
崔俨得寸进尺地摸了摸他的头, 指间绕着他的发丝,轻轻地不敢吵到他,陈蝉僵着身子,一动不动, 大约是发现他并没有睡着, 崔俨躁动地时不时做些试探底线的小动作。
于是。
啪——
挨了一巴掌后,手终于老实了。
陈蝉趁机换了个姿势, 又续上了刚才的念头, 实在难以找出比当下更合适变法的时机, 否则他也不会设计郑泉之攻打荆州及几大世家, 势必以保全为上。
当初在司州,他和大哥产生分歧, 胳膊拗不过大腿,他才避开大哥前去荆州, 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大哥发展,但因为负气, 也并没有存着让他完全如意的心, 他一开始就想把荆州打个稀巴烂, 当再无世家联合掣肘后, 或许能逼迫大哥回头。
退一万步来讲,就算大哥仍然不肯接受变法, 不接受他从小习得的社会主义那一套,至少也能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,进行重新分配。
那么权利将再度回到大哥手中, 大哥也将不再被世家要挟。
只是,何曾想过,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。
陈蝉睁着眼睛, 目色沉沉。
不过也好,地方没了力量,家族不成支撑,还需要依靠军队来保护,那么府衙就有了话语权,也不算是毫无用处。
“不许再想,该睡觉了。”崔俨的声音在静室里显得很突兀,陈蝉不想理他,假装没听见,但对方蹬鼻子上脸地贴了过来,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上摸索。
陈蝉翻身盯着他的手,紧张地开口:“你要做甚么?”
“仇大夫说,在你的荷包里放了一瓶安神香,让你睡不着就闻……”崔俨手一停,看到他眼底的嫌恶和排斥,心口一阵绞痛,以至于没拿稳那只青玉瓶,任其掉到陈蝉锁骨上,砸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他下意识伸手去抚弄,陈蝉按住他的手,抓过瓶子闻了一下,侧过身,闭上眼睛。
崔俨重新躺下来,反而一丝困倦也无,忍不住道:“蝉儿我……”
陈蝉呼吸逐渐平缓,他不敢惊扰,小心地把手搭在他背上,用脚掌踩着他的脚背。
鸡叫第一声,陈蝉便醒了过来,农人起早,外间有了走动的声音,崔俨正和他们小声说话。
他披衣起身。
新的一天,山中起了薄雾,但掩盖不住金光,是个大晴天。
护卫都是从军营里征调的士兵,以为身负临时任务,绷紧了弦,但见陈蝉和农家同吃同睡,并无目的,比起昨日的戒备和警惕,渐渐放松下来,甚至有一两个大胆的,会在吃饭的间隙,主动上前询问陈蝉有没有什么指示。
其中一个士兵勉强能与村民说上话,潘阳若不在的时候,他能帮着讲一讲那些土话方言。
陈蝉问起,他说自己就是当阳人,只不过不是山里人,今秋方才入伍,因为能力出色,破格被提拔至刺史大人跟前,陈蝉觉得惊异,他以为挑选出来的护卫,多是司州用熟了的兵,因而忍不住看了崔俨一眼,后者靠在树下,捕捉到他的目光,立刻挑眉回应。
——这很大胆。
“大人,小潘的事情就是我处理的,成将军没有处死他,我就知道您另有打算,绝不是坏人。”
外面有人跟那士兵打招呼,那士兵也笑着回礼,于是,在陈蝉抬起头的时候,所有人都对他报以微笑,陈蝉忽然觉得,这可能也是崔俨巧妙的安排。
他们想到了一块,他想以小潘为突破口,崔俨同样想以当阳为切入点,兵行险着,亦是他的风格。
“我也是因为大人您才入伍的,我有个表哥,在典农署当书吏,他说你不是作秀,是真的在种粮食,其实军营里有很多人都是因为你来的。”
“因为我?”陈蝉感到不可思议:“你是说因为我入伍当兵?”
“是啊,您不信问问大家,所以当时小潘刺杀您,我第一个不服,他脸上的伤就是我打的。”那护兵不忿地说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陈蝉眉眼变得柔和。
“自然是因为兵户和补兵呀,您一来就解决了荆州一直存在的问题,”那士兵说,“我们都不认识您,百姓也不认识,更不了解,但您让我们看到了希望。”
这种信念,才是支持大家从困苦中一路走来的根本原因。
陈蝉又看了崔俨一眼,兵改并非由他实际负责,这家伙必然在当中做过许多文章。
这会子,有人从村子外走来,在崔俨耳边低语了几句,他转头说与陈蝉,军中有事,并未避及旁人。
兵户改制,实际上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,如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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