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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0-2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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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,当他幡然明悟,无论走哪条路都避不开流血和牺牲时,胸腔里闷闷堵堵的,竟忍不住抬头,急切地朝身边看去。

    哦,烦人精不在。

    陈蝉痴笑了一声,这时,却隐约察觉到,附近一道刺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,经过昨晚的刺杀,他立刻警惕起来。

    两名作书吏打扮的护兵,也慢慢朝他靠近。

    对方慌张地收回视线,把头埋得很低,一双粗糙的手正把弄着一只白桦木制作的鲁班锁,尽管他没有穿着华丽的长袍,仅仅套着麻衣,和农民一样挽起袖子,可那张脸以及举手投足间的气度,实在不俗,因此大有欲盖弥彰之感。

    陈蝉没有动作,站了一会,直等到对方又忍不住抬眼,他才招手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青年男子上前,反倒苦笑起来。

    今日秘密出行,连府衙那头都做了掩护配合,此刻能一眼叫破他身份的人,势必来路不凡。陈蝉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,对方不善言辞,肌肉僵硬,脸绷得很紧,好像开口便费去大半心力。

    几帧画面自脑海中闪过,陈蝉忽然想起来,他们是见过的,自己前脚刚迁治江陵,对方后脚就前来刺史府拜访,开口便问他是不是不灭先生。

    那时的氛围也如当下这般局促。

    “蒯公子。”

    陈蝉回礼。

    荆州八大家蒯氏的老幺蒯雍,虽生于士族,但不爱文武之道,只沉湎于匠人技艺。

    江陵暴|乱之时,他在家中风闻烟花和火药,便已疑心不灭大师亲临,后来从幸存将士口中得知长江上的情景,更是笃定猜测,陈蝉一至,他便亲自上门。

    这几月,陈蝉有意招募科研人员,他也曾揭布告前来应征,但参与筛选的人却并没有取他,而是优先择用了农民出身的子弟。

    但他并不气馁,今日从族人口中听闻陈蝉行踪,便又来碰碰运气。

    蒯雍的父亲蒯达,乃蒯公次子,在附近有一处别庄,前些日子听僮奴报信,称有农官将至山下劝课治田,本不屑一顾,后有一日忽然改了主意,也前来凑个热闹。

    荆州旧吏认得他,正与他闲话,忽见其子排众而出,纷纷噤声,蒯达更是铁青着一张脸,拂袖侧过身去。

    蒯雍把陈蝉请到一边,将手中那只“鲁班锁”拆开,顷刻间合成了一只飞鸟,要送给陈蝉:“一点小玩意,望殿下笑纳。”

    “你请我借一步说话,就是为了给我送礼?”

    陈蝉没有接,蒯雍登时涨红了脸,连话也不会说了,他便明白,这人非是讨好,只因口拙,有意亲近,便拈了那飞鸟的翅膀,提拎起来:“可以制动吗?唔,如果在双翅下连接轴承和齿轮,应该可以做出上下摆动的效果。”

    蒯雍眼前一亮,提到机关结构,哪里还有半分木讷,一肚子话全涌上喉咙口,陈蝉适时引他开口:“蒯公子,可是方才听过淤田法后,有了独到的见地?”

    “独,独到说不上,就是……殿下所想,固然美好,可若要落地,却需在水利上下功夫,那位大人,”他指了指楼繁,“他在农事上的造诣,在下望尘莫及,但……”

    陈蝉续上他的话:“但农官终是农官,匠作还需匠人。”

    蒯雍脸红,不好意思地痴笑了半晌,忽然反应过来,低头翻找腰间挎着的布包,从里头翻出一只小巧的竹木模型,托在掌心。

    “假使这是河道,这是船闸。”

    他随即轻轻一碰,船闸便自动开合,甚至可以多项联动。

    陈蝉立马正视起来,何曾想这人不声不响就搬出个惊天霹雳般的玩意。

    就他目下摆弄的机关,已初见复闸技术。

    所为复闸,即是以水位调节来调度船只漕运的设施,当以北宋四级京口闸最为出名,如果运用得当,不仅能提高航运的效率,还能施于灌溉,落地淤田法。

    只是,陈蝉不敢表露喜怒。

    蒯家和郑家勾结,又为郑家所弃,他接管荆州后,出于政治目的第一时间对他们进行打压,由是不敢轻易开口。

    蒯雍在家不事生产,也不入仕做官,一直为父母宗亲诟病,直觉告诉他,这位两州刺史,新晋的陈王是与众不同的,就凭他出入乡间,亲自劝课,大兴匠造,也俱是民生工事,如今居住的前刺史府,为火焚毁后,仍有一半尚未修葺,便远超从前的两人领袖,或许自己这些年来焚膏继晷所做的研究,能得到他的支持。

    于是,他迫切地又逼进一步,撞在了一堵肉墙上。

    崔俨从树上掠下,挡住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陈蝉以眼神追问,心里却生出些微妙的滋味。

    崔俨自是放心不下,派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前去追踪那刺客后,便也换了一套农人装束,挽起裤腿和袖子,提着一根烂锄头,佯装乡人,混在其中。他本想安静地当个护兵,奈何这青年眼底掩饰不住对陈蝉的执着,他心头发酸,便控制不住腿脚。

    “你听我……”

    陈蝉埋怨地盯了一眼,正好当阳县县令带着几名青年过来,听说他在司州典农时,曾经推行了一种龙骨水车和肥料,现今计划到他们这里来试点,简直如被馅饼砸中,一面万分感谢,一面略作逢迎,为仕途更进做准备。

    正说着场面话,天上开始飘雨,远近空阔,无一处能落脚的地方,当阳县令忙喊那几个少年动手,搬来苫布和木头,把棚子支起来给陈蝉避雨。

    楼一见雨势有加大的征兆,快脚前去农庄找伞,伞还没有传递过来,当阳县令急得抓了个少年道跟前,喝斥道:“你小子,毫无眼力,快把身上的蓑衣脱下来,先给贵人挡一挡!”

    “在下有伞。”

    蒯雍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,好不容易站直,才想起自己的布包里似乎有伞,赶紧翻了出来,两步越过崔俨,这次,崔俨没有挡他的道,他按着伞骨,替陈蝉撑开。

    少年的蓑衣脱到一半,似乎因为没得贵人青睐而不知所措,当阳县令就要骂他笨手笨脚,陈蝉横了一手拦下,替少年穿好蓑衣。

    “骂他做……”

    却在这时,白光一闪。

    当阳县令张嘴狂呼,差点背过气去,崔俨色变,一脚踹过去,但两人都不如蒯雍近。

    蒯雍不假思索推了陈蝉一把,自己却不慌不忙拿伞柄去挡,结果手臂上挨了一刀。

    蒯达惊惶失色地扑过来,先看了眼刺客,又看了看自家儿子,最后怒视着陈蝉,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憎恨,但苦于家中部曲在与郑泉之翻脸的一仗中死伤过半,后又为苏傕和白秋川带兵镇压,如今手中没有半点兵权,只能忍气吞声。

    那名少年刺客也看到了他,嘴巴翕张,但没发出声音,眨眼之间,崔俨已将其制服,他被踩在地上,抬不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殿下!殿下!”蒯雍因剧痛大口喘气,蒯达就要叫人把他架走,他伸长脖子,促声大喊:“在下话还没说完,能不能让在下……”

    陈蝉哭笑不得: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蒯雍!”蒯达不悦地申饬。

    蒯雍用完好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坚定:“请务必让在下参与修建陡门!”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后天更

    第197章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 你快些前去包扎,今日是我欠你救命的恩情,来日必当回报。”

    陈蝉颔首,示意蒯家的僮客赶紧护送他去找大夫医治。

    “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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