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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190-200(第8/16页)
蝉想找借口拒绝都不行,看他耍赖般登堂入室,头一回因为自己做的决定而生出搬起石头砸脚的唏嘘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在骂我,但你得以你身子为先,夜里总归有口渴如厕的时候,没人贴身看顾着,万一你又晕在哪个角落,明日不还得叫大伙大费周章搜寻,你想想战国时的晋景公……”崔俨念叨着,往榻上一躺,挥手打落系上的缦帐,搂着他背对着外间,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。
陈蝉全身热烘烘的,奈何大病未愈,手足无力使不上劲,只能任人鱼肉。
“你这个人,真是蛮不讲理!”
崔俨失笑,心里却在想,你让我独守空房多日,我也不曾计较,怎地又成我的不是,但总归心疼他的身子,也怕伤他,因此只吻了吻鬓发,威吓道:“你再睁着眼睛看我,我只当你盼我亲……”
陈蝉拉下眼皮的瞬间,崔俨的声音戛然而止,一双星眸却同时睁得滚圆,屏息着,细数门外的脚步。
嘎吱——
木栓子被人用小刀别开,门被推开一条缝,崔俨骤然闭上眼睛。
黑衣人缓步而入,撩开帘子,手提一柄锋利的剔骨刀,朝着木榻刺去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崔俨暴喝一声,将陈蝉裹着衾被往里推,自个蹬脚打挺,踹在那刺客的肚子上,劈手夺刀,掷了出去。
窗边宝瓶炸裂。
黑衣人朝外瞥了一眼,心知今夜再无机会,唯恐喧嚣惹来护兵,当即破窗而出。
他自崔俨身侧过,风里带起一股肉腥味和猪油香,崔俨不迭朝案上瞭了一眼,见食盒里的汤盅未动分毫,心里有了底,也自窗洞越了出去。
两人缠斗在侧,陈蝉自不可能再睡,强打起精神,向着崔俨最后那一眼的方向走去,掀开了那盏药膳汤轻嗅,心道即便经过严格的筛查,后厨仍然被人钻了空子,今夜若不是崔俨在,自己只怕已一命呜呼。
第196章
再说另一头, 那黑衣人不敌,掉头就跑,月洞门边忽然钻出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,给他踮脚, 两人互相拉扯着翻墙而过。
崔俨一刀劈死了脚慢的年轻人, 就要继续追踪那黑衣帮厨,可回视空荡荡的院子, 只觉不安, 立刻掉头。
屋里无灯, 榻上无人, 只有衾被凌乱地堆在角落,登时吓得他握刀的手一抖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陈蝉撑着盖子, 从榻边的一口大木箱里爬出来,崔俨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去追刺客,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,得找个地方躲藏一下, 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
崔俨大步上前, 架着他的手臂把他拎出来, 急吼吼地说:“你不能再躲清静了, 以后这院子里至少得配七八个护卫。”
陈蝉欲言又止。
崔俨趁机讨价还价:“你如果不想要,还有一个办法。”他挺起胸膛, 那意思是有他一个足矣,今晚发生的一切,足够证明他的可靠。
“出去看看。”
陈蝉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拍了一把, 避重就轻道。
两人比肩,在院子里走了一会,崔俨把尸体推过来, 陈蝉仔细辨认,确认是张生脸。
人少的好处就是府里的每个人他都认得,不过这并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,他分不出多余的精力,去管理府中必要的洒扫,厨子,甚至是采买,可一个帮厨,一个小厮,无不警示,这宅邸已为人渗透。
崔俨寸步不离守在陈蝉身边,看他脸色越来越阴沉,不禁开口:“你觉得是什么人?”
目下两州内,正火热推进的不过两条线,一条乃是兵户改革,此事乃荆州离乱的导火索,十分急迫,需得彻底切除隐患。经此赦免的兵户分得田地,可以成为来年春耕的主力,只是如此一来,兵源会下降,需要重新征兵。
荆州在各方眼里,可是块大肥肉,相较当初在瑕丘,现在的陈蝉全然说不出不要武装力量的话,相反,恨只恨火力还不够充足。
但武装军队,需要足够的钱,生产力发展的滞后,农业经济仍然占据主导地位,他无法拥有最强力的武器,带起一支最具有凝聚力的人民的军队,只能继续像封建大地主一样,用钱财来支撑部曲。
谈钱就涉及到赋税,赋税就涉及到变法,这又归到另一条线上,他好不容易才利用民|乱和郑家的贪婪,把荆州的世家毒瘤打残,目下正是重构,走群众路线的好时机,因此,土地必须重新分配,兼并问题必须处理,他可不想再像大哥一样,被各方架起来,最后钱反而都进了别人的腰包。
这么看,动了不少人的利益,想杀他的人只多不少。
“是想阻止你施行政令的人,对不对?”崔俨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态,几乎和他想到了一处。
陈蝉没有否认。
“我记得你明日一早……”
陈蝉手背靠着额头,就要回屋,崔俨眼疾手快攫着他的手腕,陈蝉试图甩开,他却五指迎上,见缝插针,攥得更紧,脸上没有一丝妥协的松弛。
“放手!”
“我记得你明日一早要去田间和农官讨论肥田之事,你不许去!不许去!”
“你搞清楚,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”陈蝉异常固执,身披月光,站在月下的他,好似穿着银甲一往无前的勇士,“如果我连这一点都应对不了,这之后我也不用当这个陈王了。”
——
刺杀之事,两人并未声张。
崔俨趁夜把尸体处理干净,晨起后展开秘密调查,陈蝉则如往常一样出门,不过未穿官服,只着了素雅的布衣,未免再生事端,今日他也以农官身份出城。
车架已经备好,楼一亲自驾车,楼繁自请前去田曹挂职后,眼下和各农官一道,早早等在田间地头。
荆州的洪水退去后,堤坝的豁口重新填堵,连修了两月的月堰,农事恢复如常,只是不少淤泥不去,积在了田间,农人们自发组织要清去,陈蝉却认为并非坏事,或可借此增益五谷,今日前来,便是为这一缘由。
后世北宋年间,沈括提出淤田法,引河水改良盐碱地,便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陈蝉借此次水患,适时提了出来,没有人对他这一奇思妙想感到怀疑,楼繁再趁势搬出了一些最新研制的农具,向众人展示,获得无数惊叹与称赞。
楼一则闲在一旁,和一个沾了满脚淤泥,正濯洗布鞋的小吏说话,一边聊更是一边拿着纸笔,歪歪扭扭地写字,也开始学着记事。
陈蝉站在田上,风从东方吹来,他心绪不宁,却又无比澎湃,政令想要施行,就必须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,走以前的路就绕不开士大夫和官僚阶级,但如果跳过他们呢?
农耕时代,农民的基数最大,谁让他们吃饱饭,他们就拥护谁。
只是这样一来,一定会激起既得利益者们强烈的反对。
就拿楚国来说,其开国皇帝起于微末,也曾痛下决心改革,而如今为天下乐道的寒门掌机要,也并不自陆无为起,实际上这一项举措已经推行了几十年,典签制度即是皇权重振迈出的最大的一步,但世家盘踞数百年,岂是那么容易解决得了的,直到如今,朝堂上这两股势力依然分庭抗礼。
想要彻底变革,就需要更多寒素之人起势,必要时还应动用铁血手段,杀戮无可避免。
真到了那一步,便是不破不立,恐怕就要走到崔俨所说的杀人是为了救人中去。
他比别人多了一段记忆,由此而预知文明的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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