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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20-230(第1/14页)
第221章
“什么……”
有人作声, 却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衣角,这时士兵和陈蝉一道过来,报告并没找到仇道微,崔俨当他们执迷不悟, 负隅顽抗, 快步上前把刀架在那人脖子上逼问:“什么人?呵,一个女人, 你见过, 在哪里!还有引导你们祭祀的人, 老实给老子交代!”
山林中回荡起脚步声, 陈蝉带着期盼回头,却见来人竟是陈鸾, 他铁青着一张脸,正扶着树干喘气, 问他们看到蒯雍没有。
陈蝉说:“他不是早就回去了?”
陈鸾解释道:“我上他家,他那个书童铭芳正着急呢, 说他回来了一趟, 蹬了双靴子, 拿了一柄伞一把刀就出去了, 再没回去过,我在路上碰见孟大人在缉贼, 问了一嘴,才晓得他可能是上山了,也来救人来着!”
陈蝉心里忽然咂摸出一丝异样, 在这之前,他一直以为蒯雍是着急回城报信,这个人虽然木讷呆板, 却生着副热心肠。
可显而易见,并不是那么回事。
“你们也要进山是不是?”陈鸾肉眼可见地着急。
陈蝉点头:“我们已经派人搜山了,只是这地方一时半会……”
“蒯雍是我的生死之交,我也去。”
“那便一道。”
陈蝉携他,崔俨叫嚷起来:“喂喂喂,怎么就商定了,还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,老子才是……才是……是……总指挥!”他先扫了陈蝉一眼,怕他身子淋了雨遭不住,让他留下,又打量了陈鸾一圈,也没二两肉,背着手摇头,怕他添乱。
三个人站在村口僵持不下,是大眼瞪小眼,过了会,还是陈蝉先妥协,不服气地推了崔俨一把:“那你亲自去,我们在营地守着。”再看陈鸾,向来衣冠正,如今跟个落汤鸡般狼狈,叹了口气:“那边有棚子,去避一避风吧。”
擦肩而过之时,陈鸾忽然叫住他:“我听到了。”
陈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,陈鸾又补充道:“你们刚才和那些村民说的话……”陈蝉继续往前走,他失仪地大喊:“陈蝉,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被羁押的村人探头探脑张望,不明白林下的两人怎么争执起来,陈蝉慢下脚步等他,淡淡道:“官方的回答和私人的回答,你想听哪个?”
对陈鸾来讲,他都已经直呼陈蝉大名,不满与厌恶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,遂道:“我和你哪来的私人感情!”
陈蝉负手向天,叹道:“——做甚么?你问我要做甚么?我还能做甚么?自然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(注)!”
陈鸾向后小退半步。
自南北分治以来,教育已近腐朽,曾有两朝,太学一度被取缔,即便复辟,也不过是贵族的书房,志向高远这四个字几乎已经在年轻人中灭绝。
他去过长安游学,胡族入主中原后,不断学习他们的知识,他们的制度,笼括他们的人才,试图取而代之,相较之下,国人却声色犬马,苟安江表,不见雄心北伐,整日醉生梦死,哪怕是雅集清谈,谈论的那些,又何尝不是一种虚伪的逃避。
“这么冠冕堂皇,果然很‘官方。”陈鸾别扭地嘟囔:“……那,私人的原因呢?”
“陈鸾,不论你相信与否,我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能以国为家。”陈蝉不再逗留,虽然他没有跟着崔俨上山,但不代表他就要闲在此处等人照顾,那些村民受人蛊惑,还需要好好审一审,矫一矫才是。
热血直冲灵台,陈鸾冲到陈蝉身前,展开手臂,颤巍巍拦住他:“你别走!”陈蝉已不耐烦,却听他说:“去岁你前来荆州之时,令兄曾传书与我。”
“大哥?”
“先前你之种种做法,恕我无法苟同,所以对你多有冒犯,但听君一席话,才知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“大哥找你做甚?”
“他希望我照拂你,不过那时我并不在荆州,等到书信交付于我手,司州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”
他对陈蝉糟糕的印象,也尽来源于此,为了彻底斩断黄家死灰复燃的可能,陈蝉确实做了一些在读书人看来,心狠手辣的决定,而后例行改革,又过于离经叛道,让人难以接受他对千年来教条的颠覆:“他在信中再三恳求,如今看来,确实深谋远虑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,陈蝉见缝插针:“要不要与我们一道,为往圣继绝学呢?”
陈鸾却羞于与他一道:“你那是缵述道统吗,你得把孔孟先师都气活过来!”
“此言差矣,传承一说又不只经学道论,先贤所传之精神,我可从没说要尽数摒弃,只是去其糟泊,取其精粹。”陈蝉辩道:“何况,这不是正需要人才来参赞化育,《中庸》有言,尽物之性,可没说这物有门第的划分,先圣还说,有教无类呢,我推广全民教育,为百姓开智,何错之有?”
“你……”
“陈博士。”陈蝉拱手恭请。
“巧辩!”陈鸾被架起来,涨红了脸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我考虑考……”
“殿下!殿下!”
这时,几个大头兵从山上溜下来,飞奔穿过抱头蹲在地上的村民,笑着报喜:“找到了,找到了,仇娘子和蒯公子都平安无事!”
——
崔俨巧舌辩鱼神之事很快传遍荆州,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,不少人为此醍醐灌顶,幡然醒悟,而当初得了仇道微救治的百姓,听说她被人为难,还给绑了去,皆义愤填膺上衙门伸张正义,要求惩处妖言惑众的巫觋,长流参军依从民情,只处罚了贼首,并未对境内修仙坐禅之人再行追究。
在此之后,荆州又发生了两件大事。
一是蒯雍成为了蒯氏新任家主,即日便向陈王表明心迹,他的拥立代表荆州旧贵族的立场,结束了这场长达一年的拉锯。
陈鸾赶去赴宴,门前几个小孩唱着他从没有听过的歌谣,诗不成诗,赋不成赋的,却充满了力量。
家中两个儿子以为他走了,支开门缝偷溜出来,被逮个正着,只能梗着脖子,拿眼睛不停朝巷外瞟。
“做什么去?”
没人做声,他便一脚踢开柴扉,要请家法。
“去结社!去歌咏!”
大儿子护着小儿子,小儿子却见不得大哥被打,不得不道出实情。
陈鸾忽然生出一股被背叛的荒谬之感,巷外歌声复起,他当然知道“始作俑者”是谁,一直守持本心不被蛊惑,即便是上次为他一席话而动摇,也没有轻易下决定,家里的两个小兔崽子却已悄然倒戈。
手拿着竹笞,他高高举臂:“歌咏什么?不成体统!”
“难不成唱靡靡的淫词艳曲?”大儿子不甘,回嘴道:“几个堂哥,哪个不是狎妓成风,奢靡无度,我们才不要做那样的人,爹,我们也要保家卫国,让荆州变得更好!”
“……嘿!”
陈鸾一甩手,将竹笞砸了出去,两个孩子交换眼神,从他的身边溜出去,他站在阳光下,影子被不断移动的太阳拉得老长,自身体里剥离,最后又重合在原点。
“这是怎地了,不是说去蒯家道贺吗?”陈鸾的夫人闻讯赶来,替他捡回地上的东西:“夫君何故动怒?”
一抬头,便见陈鸾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惶惑与茫然。
“我老了吗?”
“瞎说什么,夫君正当壮年!”
陈鸾却摇了摇头,寂寥地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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