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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20-230(第5/14页)
话音骤止,阶下的人仰首,炯炯地看着自己,陈蝉恍然大悟,定是蒯雍不放心,怕不能说服陈鸾,过来帮忙,就是仇道微和陈鸾并无交情,恐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找上门,思来想去,那也只有这两人携手同行一条解释。
陈蝉见礼,不禁打趣道:“我这么大个人了,没什么不放心,就是不知道蒯兄是来接我,还是另有其人?”
仇道微装糊涂:“他怎么也在这里?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,可能凑巧吧。”陈蝉故作沉吟:“我还在想,你不是一门心思钻研药物和医术吗,怎么突然有功夫开课讲学,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“什么醉翁什么酒的,那我走呗!”仇道微哂道。
陈蝉忙拉住她,客气地说:“姊姊,今日可要你赏光,上家里吃顿便饭。”
便饭是假,有话说是真,陈蝉就如自己的亲弟弟一般,到这份上,她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想再隐瞒,随即应承下来,请蒯雍先行离开,自己随之登门。
一路上,仇道微都在措辞,是酝酿了一肚子话,就等温酒上菜,然而到得刺史府,陈蝉却并没有叫人摆席面,而是将她带到后院一间房前。
“这……”
望着匾额上头“宝月清晖”四个字,仇道微忽然不敢推门:“这什么意思?”
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陈蝉站在原地,把钥匙交给她,没有陪同她上前。
仇道微拿着钥匙对准锁孔,却抖得厉害,她已经知道里头藏着的是什么,却没有勇气推开,只把手掌摁在门板上仓惶地回头。
“……阿蝉。”
“世间难得知己,世间又有几回同生共死,你追逐的梦想和你的幸福并不矛盾,自那日山中归来,我便开始着手准备,仇姊姊,我现在可是娘家人。”
陈蝉会心一笑,快步上前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推,光影破开黑暗,里头放置着几口大箱子,虽不气派豪奢,但该有的都有,都是依照丹阳的习俗,给她置办的嫁妆。
——
蒯雍回到家中,铭芳过来给他沏茶,纠结半晌,忍不住问:“公子可是打陈博士家中归来?”
蒯雍心不在焉地点头。
“公子,公子,”铭芳急道,“那他们怎么说?乡校办起来了之后,你要去任职吗?真要把您这些年钻研的技术都教给其他人吗?我听他们说这和收弟子可不同!”
“有什么不同?”
蒯雍抬起头来,还是那副呆楞的模样,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,以至于铭芳怔怔地望着他,嘴唇翕张,似是大受震撼:“……公子你难道一点不着急?”
蒯雍这才正视他,疑道:“急有什么用?铭芳,你看你在院子里植的花,假若我要从中选一盆送给仇小姐,固然能挑到好的,但如果我放眼整个江陵来挑选,是不是能够挑到更好的?人也是如此,以前读书的人就那么多,智慧也就如院中花,但如果所有人都读书,智慧便如汪洋。”
“什么呀!”铭芳嘟囔:“那万一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呢?”
“我,我在你眼里有什么不堪?”蒯雍叹了口气:“子曰,三人行必有我师焉,我能成别人的师父,别人也能成我的师父,大家一块学习取经就好,何况,我能切实地感觉到,陈王殿下是真的想要创造一个新世界呢!”
他只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但不是真的傻子,岂会不明白多年来,世家掌握了铨选也掌握了知识,故吏门生成为朋党的倚仗,而陈蝉这一招,就是要打破僵化的官场,注入新鲜的血液,唯有如此,世家大族才能真正溃败,否则光靠土断,不过只是在重复前人的路。
“殿下有如此魄力,做什么不会成功?铭芳,既然我们如何阻挠,他都会成功,那不如放下眼前的利益,把目光放长远些,我蒯家不如蔡家,更不如江左世家,偏安荆州一隅,真能百世不斩吗?可你好生看看,华家,崔家,陈家,最后哪个又得到了想要的一切?”
蒯雍目光一转,指着对面屋中,家中绣娘摆放在窗前的织机,道:“《淮南子》中记载,远古时候,人们通过手经指挂来织布,先秦时出现了腰机,腰尻受力,打纬刀压线,织布的速度大大提高,再到汉代,斜织机和提花机出现,踩踏省力,织物业更加繁复美丽,一直持续使用到现在。”
“人的发展一定追不上这些死物,它们的出现本来就是为了减省人力,提高产量,所以人最终都会被淘汰,世家也是如此,陈蝉若不是出身世家,再狠一点,完全可以不讲任何道理地把我们都杀光,就算他做不到,后世难道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人?”
“所以,与其奔个一无所有,不如及早‘弃暗投明’,咱们既不弄权,也不结党,后世我们将永远都是国士。”
“……公子,话是这么说。”
蒯雍目光逐渐坚定,这一刻,铭芳才觉得他像一个真正的家主,而不再是当初闷在屋子里,只知道锯木头的呆子。
“铭芳,我看你冰雪聪明,闲在家里多没意思,不如也来帮我们研究研究,你种花种得那么好,先写一份种花心得。”蒯雍蓦然提议,“陈王殿下说得对,天生我材必有用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,你也有。”
“我是在为你担心,公子,你到底有没有……”铭芳气鼓鼓地哼了一声:“那花还要不要送给仇小姐?”
蒯雍语塞,在他的额头上拍了一把,随即算起日子来:“你帮我挑挑,这两个日子哪个好?”
铭芳警惕地瞅了眼:“做甚?”
“成亲。”
“成亲?公子你要成亲?你要跟谁成亲?”鸣芳尖叫,整个蒯家都炸了锅。
……
“恭喜。”
“恭喜恭喜!”
九月初九,群祥既集,二族交欢,蒯雍与仇道微约以婚姻。
仇道微不曾想过,自己还有改嫁的一日,早起梳妆,甚是恍惚,昨日整夜无眠,辗转反侧的她一直绞尽脑汁回忆,却不曾想,当年从丹阳嫁到颍川的模样,竟已朦胧不清。
原来时间真的能淡忘一切。
陈岱死后,她原是想把一生都赋予医术,对于蒯雍的示好,多次犹豫拒绝,但陈蝉的话令她醍醐灌顶,幸福和事业并不矛盾,与其说她与蒯雍是少年男女的慕艾,不如说他们更像臭味相投的战友。
“新娘子呢?”
“新娘子快出来!”因为陈蝉的变革,繁文缛节少了许多,大家和仇道微又熟悉,加上北方文化逐渐浸入南国,一众好友都来催妆掠阵,怕她输了阵势。
蒯雍一会被考,一会被问,从诗词歌赋,讲到工造医学,总算牵到了新娘的手。
“娘子。”
“夫……”仇道微手持却扇,笑着回应,礼官刨开匏瓜,斟满酒水,呈与新人合卺共饮。
这时,门外忽然跌跌撞撞扑进来一名衣衫褴褛,满面风霜的士兵,抓着身旁之人的衣摆,仰头朝上张望。
喜乐暂止,众宾客退开,这才发觉那人两眼被血痂覆盖,已经失明。
“哪位,哪位是仇大小姐?”
仇道微霍然起身,她认出了来者的甲胄制式,忍不住两腿发颤,在蒯雍的搀扶下,她上前握住了那人脏污的手,抖着嘴唇说:“……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“仇小姐,燕人卷土重来,兖、青二州沦陷,彭城失守,仇刺史战死沙场,仇公亲自披甲督军,半月前于泗水上……中箭坠马。”
砰——
仇道微手中的匏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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