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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50-260(第8/16页)
掉在了地上,他与那人一同蹲身去捡,抬头时见对方给他做了个口型,她垂下眼,道谢的同时把令牌压在药包下递了出去。
“谢谢大哥!”
“是俺对不住,对不住哈。”
街边的人闲闲瞥了两眼便收回目光,仇道微提着药箱往和允府上走,等人跑远了,才一拍腰间,惊呼道:“啊呀,有人偷钱!”
她匆忙回到原处,却怎么也找不见人。
皇帝亲临邺城,城中安防森严,不多时便有个巡逻的士兵被吸引过来,询问道:“出了什么事?”
她将经过胡诌一通:“哎呀军爷,我的钱还有随身的荷包,被扒子给偷了!刚才有个男的,撞了我一下,我记得他……”她“绞尽脑汁”回想了一番,故意反着说:“胖的,脸上长了颗痦子,眼睛小得像一条缝,反正你得帮我找找。”
“丢了多少?”
“也就几十个铜钱,但是里头有一块……”
“才几十个铜钱,我还以为你丢了几十两金子呢,去去去,别烦你大爷我!”
——
三月十二日。
令牌传到前线,崔俨派人密会降将,声称李倥已反,降将一听,心道李倥妻儿得以保全,还到了邺城后方任职,居然也反,可想而知燕国人两面三刀,于是也纷纷揭竿。
等这群人呼啦啦出城与李倥汇合时,才知道遭了骗,但反声剧烈,已是骑虎难下,只能被迫加入“敌方”的战斗。
崔俨当即把握时机反攻,趁高敏还没反应过来,把附近几城的俘虏解救出来。
队伍汇聚壮大,但争分夺秒之下,却不敢停驻休整,崔俨重新编队,把能用的男丁尽皆用上,老弱全部送去后方,随后开始急行军,昼夜不息,几乎将士兵的体力拉到最满。
用他的话说,燕国的兵不像楚国的兵,受文化影响,会三思而行,多做考量,他们是野蛮人,只认武力,如果你打得狠,他们会退,如果你犹豫,他们能立刻扑上来把你撕碎。
衔枚而进,全速行动,陈蝉猛地想起来,当年崔俨攻打兖州也是如此,宛如一支利箭,自豫州张弓,从陈留深入青兖大地。
黑夜里,所有人都默契地埋头前进,风雪呼啸,陈蝉抬起头张望,乌弦掷地有声的话,仿佛乘着这杆风又回到了耳边。
他敬重崔公,他一直在和崔俨较劲,他一辈子的梦想就是超越他,他怨恨崔俨背弃北燕,怨恨他放弃他们之间的友谊,可他们也惺惺相惜。
所以,那时他才会那样说。
——“我终于听到了他起兵的消息,我想你们的皇帝简直愚蠢,后来我又听说他死了,你们的皇帝害死了他,你们根本不配拥有他,不配!”
是吧,不配。
这两个字从脑袋里挤出来的时候,陈蝉把自个吓了一跳,但当他凝视着月影下,崔俨冷峻的侧脸和坚毅的目光时,不可否认,这样的人天生充满了魅力,如果他们不是不合时宜地相会在血与火的瑕丘,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,自己依然会为他吸引。
或许那个时候的乌弦也曾那么想过,如果他们不是出生在敌对的两个国家,如果崔家没有南下,那该多好,就如同自己,这两年来,无数个瞬间也曾期望过他们的初遇不是那么的不堪,他们的第一次,没有那么的不体面。
但过去已无法改变,这种不完美,终于成为了各自心中的遗憾。
天气极端寒冷的夜里,偶尔路遇村庄,他们也会进去歇脚,曾有将官提出作为据点驻扎,但崔俨不假思索地拒绝:“不能要,占不住。”随后下令,搜捡物资,能带走的带走,带不走的全数摧毁。
陈蝉心口隐隐作痛,这是百姓避风挡雨的地方,是他们耗费了人力心力所成的家,好不容易在战争中保全,难道就这样付之一炬?战争结束后,他们又去往何方?如果逃离的人归来,他们会不会挨冻受寒?
他焦急地按住崔俨的手,崔俨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忍,但他不能同意,于是轻声说:“这些地方容易成为敌人埋伏的隐蔽点,而物资如果不带走,就会留给敌人反过来攻击我们,我们必须要痛下决心。”
陈蝉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什么是战争。
第256章
崔俨拉着他往后退, 和士兵们站在远处高地。
火焰冲天而起,这个冬天,只有这一刻最温暖, 因为往后退是地狱深渊, 前方才是天国通途,大家心里默念着,一定要把这份仇恨讨回来, 而当下的他们,正在无限接近胜利。
“守肯定是守不住的, 咱们也不能往南回徐州, 平原地区,还没到地方就会被骑兵阻击, 那样顷刻之间就会功亏一篑。”
这种四面楚歌又孤军深入的打法, 显然已经超过了陈蝉的军事水平, 他的眼前没有清晰的道路, 崔俨察觉到他的不安,捂着他冰凉的手, 捏了捏:我们要直接北上进入山中, 离开瑕丘往北俱是丘陵地带,是整个兖州地势起伏最大的地方,便于隐蔽, 敌方的骑兵不好深入,我们可以据此和他们拉锯,穿过山隘, 一路到达泰山脚下。
“想要扩大优势就要出其不意,乌弦此刻正在青州,拿下济南, 就可以联通黄河形成屏障,把他困死胶东,如果他要北上突围,咱们也可以关门打狗。”
“你要拿下济南郡?”
陈蝉倒抽了一口气,他以为崔俨继续一鼓作气,是为了给孔昼开辟后方战场,但显然,他的野心比自己想象中大,不,这根本是巴蛇吞象:“很难,一是济南郡屯有重兵,拿下很难,二则是难在守卫,济南郡往北只有黄河,后面尽是平原,没有天然的屏障,几乎无法拦截骑兵。”
陈蝉不自觉摇头,守不住,不可能守得住。
“但我们必须去,燕帝震怒,将李倥等人的家眷送到了前线,目下就在济南,不知是想阵前斩杀乱我军心,还是做饵故意诱之,都说兵不厌诈,我们算计了他们,但也要尽力营救,何况,”崔俨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,“我们没有粮草,也没有足够的炭火,必须要拿下这个大城,否则,我们在山里撑不了几日。”
陈蝉仍皱着眉头,崔俨失忆后,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在司州作战,多少都会留一手,但他如今这么拼命,就不怕走上穷途末路。
崔俨忍不住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:“因为我熟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兖州,我熟,”崔俨脱口而出,但很快又顿了一下,似是想到什么,过了会方才解释说,“在瑕丘刺史府的时候,我偷看到了高敏踏勘的地图,以济南为核心向外方圆百里。”
陈蝉感到不可思议。
崔俨在他瞪大的眼睛上又偷偷亲了一下:“燕国贵族得意忘形,乌弦占领兖州后不久,他们便派了大量的人去勘探温泉,想要抢入自家囊中,在山里找温泉自然要把路线画出来,毕竟供鲜卑贵族使用,容不得闪失,所以那些图纸比军事地图还详细清晰,但又没有军事地图那么难懂。”
此话一出,勉强解了陈蝉心中疑窦,但他仍然不放心,最后两人互为妥协——只掠夺物资,尽力解救人质,最后弃城回山里根据。
“我去安排一下。”
营帐已经扎好,崔俨走到篝火堆边,大家都抬起头来疲惫地看着他,只一眼,他脸上的笑容便彻底消失。
陈蝉感觉到一股劲儿扼着脖子,叫人不能呼吸。狂风紧密地压迫着每一个人,他们的脸上没有振奋的明光,只有麻木和迟钝。
这不是个好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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