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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60-270(第10/15页)
上一次他剑走偏锋,冯箐为大局着想甘心配合,这一次, 可就不好说。
或许,这位天子纯臣,也想坐山观虎斗,等他与郑家互相消耗呢?
陈蝉闭了闭眼,车却在山路上忽然倾倒,崔俨强撑着护了他一手,自己却失衡,从他眼前飞了出去,他想都没想,扑上去抓住崔俨的手,要将他拖回来。
可一个大活人,上百斤重,哪是两只手随意就能抓住的。
他在破碎的车板上磕了一下,没有停留,随后撞在崔俨的胸膛上,两人相拥着往山下滚,甚至老天都没有给他吊悬崖说遗言的机会,唯一那一句对仇道微喊的“快走,这里是徐州”,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。
后背撞在树干上,身躯稍得缓冲,但陈蝉却架不住眼冒金星,在坠入溪流的瞬间,他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仇道微可千万别浪费力气找他们,先回去淮南,丹阳,或是上彭城找到曾经仇家旧部来接应他们,才是第一要义。
再次醒来,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,幽暗的洞口,湿柴噼啪爆响,火星子似要溅到脸上。衣服半湿未湿,陈蝉把手臂枕着额头,试图翻身,却浑身酸痛,他小声呻吟,身体被一道影子罩住,温暖并没有让他感到舒适,记忆反而因此产生了错乱。
他抬起酥麻的手推了一把:“不要,不要在这里,崔俨,让我走,让我……”
他用力睁开眼睛,崔俨垂首退开,他光裸着上身,正在艰难地换药。
不是宁阳城外啊。
陈蝉想要站起身,却禁不住头晕,又跌回去,脑仁好似都要晃出来,他摸了一把额头,肿了个硬包,看来是落水后撞上了溪石,还好,没把灵魂撞出窍。
“你别动,我来。”
陈蝉勉强适应了昏暗的光线,膝行上前,不用说,铁定是崔俨冒着伤口撕裂的风险,把他捞了出来,而后他们顺流直下,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,幸而自从上次经历过无门无路的拮据后,他身上带了钱,带了各种伤药,还专门做了防水的袋子。
他抬手去摸,身上却空无一物,足足在原地怔了数息,才转动眼珠,从崔俨脚边发现东西,长出了一口气,伸手去捞。
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?”
崔俨没有回答,目光落在他发顶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,过了会,手上失了准头,自个把自个弄疼,嘶嘶直抽气,陈蝉回头瞥见,打掉他的手,替他重新包扎。
“躲什么!不舒服就说,不许再装睡吓我!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崔俨讪笑:“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揭穿我?”
陈蝉没吭声,抱着他的腰,把他抬起来一些,好让布条穿过后背能稳稳固定住。
之所以不想拆穿,只是因为劫后余生,能活着捉弄人总比死了马革裹尸强。
但落在崔俨眼里,却不像那么回事。
因为昏迷,他没有听到遇见白秋川前,陈蝉在耳边对他说的话,他不知道陈蝉在山寺跪了一天一夜,抛弃信仰只为了祈求他活着,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只觉得,他的不拆穿,不过是心如明镜却无法作答——
他愿意和自己在一块,不过是无奈妥协和利弊权衡,只有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,他才会抗拒,才会哀求自己放他走。
再想到中枪后自己赶他走时所说的遗言,崔俨心里忽生烦躁,有些事,还不知道陈蝉有没有察觉,他总是那么善于隐藏。
“衣服干了,叫你穿上呢!到底是你撞到脑袋,还是我撞……”
话没说完,崔俨忽然用力把他搂进怀里,今日他出奇的沉默和怪异的眼神,让陈蝉不由心软,普通人鬼门关走一遭,都要许久才能缓过来,何况他俩接二连三地出状况,于是他干脆跪在地上,支起上身贴在他胸口,紧紧回抱他。
崔俨的心瞬间熨帖,他扣着陈蝉的下巴,湿漉漉地吻他嘴角,而后火速系好衣服,拿上腰刀,出去狩猎。
“你想好接下来如何了吗?”
跳动的光辉被高大的身影遮挡,陈蝉脸上瞬间黯然无色,这个问题,一直持续到他们向南而行,临近彭泽,仍没有答案。
淮南与司州交界之地,所有的关隘官道全部被截断,他们不得不退回淮安,冒险绕行长江,然而扬州以北,长江两岸,全都秣马厉兵,陈蝉听到消息后,心凉了一半——外患已除,内忧就格外扎眼。
郑钦率先动手,打破了脆弱的平衡,从台城里那位的角度来看,没道理其他的方镇会继续坐以待毙,荆州自当也包含在其中——孔昼与韦初相继牺牲,朝廷损失两大心腹,尽失民心,自己却因援北的义举,打动了梁栋,联合了冯箐,甚至赢得了百姓的赞誉,这对皇帝来说,危矣。
陆攸怎么可能不翻脸,把握机会把他们逼死在江淮,战国时三家分晋,现在他未必不想肢解元气大伤的荆州。
——芝棠啊,你就这么恨我吗?
之前为了支援江淮,抵御北国铁骑,孔昼私下助他们借道北上,如今孔昼已死,徐州再生变故离乱,上下通路尽被切断,要么冒险走淮北过郑家地盘,撑到与大部队会合,要么往南流入建康,但郑钦要他非死不可,没有转圜的余地,至于后者……他们在暗,或许有险胜的机会。
何况……
他怀里塞着一只白瓷瓶,里头装着孔昼的骨灰,先前还没来得及移交给冯箐,他背在身上,落水后,灰烬泡发散去,只剩下一些碎骨,孔都督既为国捐躯,自己也要完成他的遗愿,送他归去江南。
“我们先借道建康,到了江南,再想办法往西去。”
崔俨眼底闪过一抹古怪的光,嘴上却没有反驳,陈蝉在盘算的同时,他也在思考,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。
事实证明,陈蝉的决定是对的,他们始终没有等到白秋川,也没有听到仇家旧部集结的消息,甚至连冯箐都诡异的销声匿迹。
越近长江,四处都是流民。
孔昼死后,难道扬州没有人接管?
他们试图打听,可小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,只嚷嚷着乱了乱了,拖家带口,四处奔逃,而后,他们便冲入北上的乱民潮之中,逆流而下。
——
“陛下,赶紧走吧!”
三朝元老,左光禄大夫,高乐亭侯薛麟的手上紧紧攥着一封书信,准确的说是一封遗书。
韦初当初决定参与弥什的策反计划,只身面见燕王时,就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,但陆攸尚不知情,此番离开台城,在禁卫的掩护下往外潜逃,就是要去淮安投奔在外的特使,直至路上与信使相逢,方才惊闻噩耗。
陆攸大声反驳:“走?走哪里去?他已经死了,根本没有人能接应我们!”
孔昼一死,梁栋未归,冯箐居首功回京述职,但他身为仇氏旧部,远离京师,又出身寒门,无能服众,扬州军内部排挤打压,个个又都想出头,人心浮动。
眼看着燕国议和退兵,徐、兖、青三州收复,乃喜事一桩,孰料前有江州举兵,渡江突袭,后有郑钦釜底抽薪。孔昼死谏援北,抽调扬州兵力,建康周围本就空虚,唯有台城禁军堪守,明争暗斗之下更是捉襟见肘。
若不是禁卫有死志忠国之人,只怕他尚在睡梦中便已给人出卖。本来还以为有个淮安可以倚靠,只等与冯箐相会,收归孔昼节制虎符,慢慢聚拢兵力,驱逐贼獠,何曾想竟会是一条绝路!
薛麟安慰他:“陛下,还有冯箐将军呢,淮安不成,咱们就去徐州,总有办法。”
“徐州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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