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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没有立刻要求见陈蝉,而是抓着身前的白曾二人,交代接下来的布局:“……按梁栋说的办,放弃青州,不要在此逗留,立刻带着陈王殿下返回荆州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管我,如果我死在路上,全军秘不发丧,记住,千万不要走漏风声!甚至到了荆州,也不要公布我的死讯,记住了吗!”

    曾颜曾是雷璋的手下,如今事事以陈王为先,尽管情感上难以接受,但尚能沉得住气,克制地点头允诺,白秋川则不同,若不是顾及伤势,光火得甚至要向从前的大哥动手。

    崔俨昂着头,苍白憔悴,奄奄一息,别说打一架,多说两句话随时都像要撅过去,白秋川不忍直视,在他目光扫过来时,便立刻偃旗息鼓。

    “尤其是你,小白,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。”

    白秋川睁大眼睛:“你!”

    “来,”崔俨伸出,“我只有一个愿望,无论如何,你都要守护他,就像守护我一样,答应我,小白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答应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!我答应你,这就拔营!”白秋川别过脸,仇道微重新端了药过来,站在营门口,听见这话,脸色发青:“拔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崔俨露出欣慰的笑容,骤然闭上眼睛,跌了回去。

    而这时,营帐外又撞进来一个人,陈蝉还是得到了牙兵传话的消息,从榻上跳下来,外衣没披,连鞋都忘了穿,仇道微手里的碗再次不稳,跌落在地,碎得一片一片晶莹,陈蝉拨开她,一身白衣,赤脚踩在碎片上,脚下淌出蜿蜒的鲜血。

    “崔俨!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“菩萨,如果他能活下去,让我用什么交换,我都愿意!”

    陈蝉脚上缠着纱布,双膝跪在蒲团上,虔诚叩拜,崔俨昏死过去的第三天,大军昼夜行路百来里,临近徐州,山间一野寺中,他把能求的诸天神佛全部都求了一遍,只希望崔俨能渡过难关。

    “一大早的,你上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仇道微端着药渣从帐子里出来,回头就看到陈蝉满头柳絮,一瘸一拐地打辕门方向走来,忍不住嗔道:“不是叫你好好歇息。”

    托庇于此,帮着烧火备炊的百姓端着簸箕路过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这小哥心可真诚啊,在菩萨面前跪了一整个晚上,有什么心愿,保准都会叫他实现的。”陈蝉多数时候都在牙兵层层守卫的大帐中养病,外头的人鲜少见过他的真容,更不知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陈蝉看着仇道微,颇有些难为情:“山上有间野寺,不远,我……”他说不下去,抬手捂脸:“我是不是很可笑?我在荆州大力倡导科学,除迷信灭邪|教,可我自己依然逃不脱求神拜佛。”

    仇道微放下药罐,将他拉至一旁,柔声道:“阿蝉,这只能证明你是个普通人,既是个普通人,你就只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约束自己。”

    不待他接话,随军的大夫突然喊了起来,仇道微只能抽身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陈蝉想要跟,但想到自己刚从外面回来,满身的细菌,而崔俨此时最怕反复感染,手都要触碰到帐帘一角,又急急撤了回来,回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,垂头看着崔俨一直没有收回去的戒指,忆至过去,忍不住笑了一下,可一想到当下,垂着手,竟是比嚎啕大哭还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以前他想要崔俨死,可如果现在崔俨能活下去,让他做什么都可以,都可以……

    都……

    他一下子站了起来,找到营帐里负责维修武器的士兵,问他们借火借炉子,想要重新打一只指环,在内圈里一笔一画錾刻上崔俨的名字。

    东西不难做,但陈王殿下亲自动手,士兵们都不放心,次第探头探脑地问:“主公,需要搭把手不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蝉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,一一回绝,只在必要的时候向他们请教,余下则坐在小马扎上,埋头苦干。

    刻下名字,当他吹去手上的渣滓,就要把指环放到水里冷却时,忽听得外间一声急吼吼的呼喊:“醒了!醒过来了!”

    那一刻,他霍然起身,手头不稳,戒指咚隆一声落进冷却池里。

    士兵们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提醒,就见平素弱不胜衣的陈王殿下,已经风一样奔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拾掇干净,在营帐外徘徊来去,焦头烂额,宛如热锅上的蚂蚁,却抖着手不敢掀开,就像他刚刚穿越过来的那几年,随着岁数增长,大哥教他习字,家中请夫子教他习文,他和古人一道诵读四书五经,时常在噩梦醒来的早晨,睁开眼看到第一缕阳光,和阳光下的豫章故居,怀疑所谓的前世今生,不过是自己撒癔症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队士兵巡逻而至。

    他心头发热,更难为情,于是装作忙碌的样子,扯出手巾擦洗了一番,又整了整衣冠,这才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仇道微去为伤兵换药,不在帐内,只崔俨一个人平躺在榻上,听着外头犹犹豫豫磨磨蹭蹭的脚步声,想也知道来的是谁,于是他半眯着眼,硬挺挺地绷着身子,决定先逗陈蝉一下。

    “阿蝉,是你么?”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风烛残年的老头都没他逼真。

    陈蝉没说话,紧紧握着他的手,已经慌得后背冷汗一茬接一茬,心里莫不道:“难不成还是失败了?人已至回光返照的阶段?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我大概是不行了,阿蝉,有个问题一直盘桓在我心上,我若不能亲自诉诸于你,九泉下也不得安宁,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,你,你可曾……”

    他就想要一句实话,问他对自己是否曾有过一丝心动,是否真心实意想与自己结鸾俦,不是出于妥协,不是出于同情,更不是因由仁慈,和所有的利弊权衡阴谋诡计更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陈蝉福至心灵,明白了他在执念什么,鼻子发酸,眼睛也涩,一股百转千回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,直叫他腮帮发麻。

    都这个时候了,他却还固执得非要听他一句好话,真是死性不改,也真是爱惨了!爱死了!自己又如何能不应他!

    陈蝉眼睛里汪了水,俯身凑近,就要开口,仇道微掀起帘子走了进来,见这气氛不对,一脸疑惑: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崔俨立刻两眼一闭躺下装死,陈蝉紧张地起身,局促地张望,结巴地掩饰,仇道微过来把脉,面露迟疑,本来想在崔俨手上掐一把,看看这人又蔫的什么坏水,但瞅他确实往鬼门关闯了一遭,又忍不住叹了口气,作罢。

    陈蝉不大自在又伤神地问:“他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仇道微翻了个白眼:“……他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第267章

    装睡的崔大将军, 并不能就此高枕无忧,很快,梁栋输阵败北的消息便传过来, 郑钦露出了爪牙, 可惜信报来得太迟,与铁骑不过一前一后,没能给他们反应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将军, 郑家据此已不过十里!”

    崔俨还不能下地行走,仓促之间, 白秋川备了车, 把他和陈蝉一道塞上去,领着亲兵掩护他们向南突围。

    马车穿过云龙山, 皑皑白雪已作翠微烟雨, 抬眼望着那熟悉的关隘, 陈蝉忍不住苦笑, 想当初他们在此地戏耍乌弦,如今乌弦既殁, 难不成因果报应, 他们也要就青山埋骨?

    不,这里已是徐州的地盘,难道冯箐坐视不理?他就不怕才驱逐豺狼, 又来虎豹?四战之地的泗水彭城,还能经受多少磋磨。

    虽是作如此推论,但陈蝉心里没底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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