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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0-2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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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,陈王殿下,秦失其鹿,天下共逐之,谁笑到最后,尚未可知,你说是不是?”

    陈蝉回敬他:“殿下是陆家唯一的血脉,何须有此烦恼呢?”

    “对,本王现在是陆家的唯一,是天下的正统!”他仰头饮尽,随后大笑而去,陈蝉抿了一小口酒,辛辣苦涩,犹如人间地狱,随后偷偷倒在了脚边。

    然而一抬头就撞见正和游方雁说话的隋参军盯着自己,眼神几变。

    陈蝉遥遥向他举杯,抿唇微笑,他浑似受了侮辱,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间,陈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,四顾宫阙,心里逐渐感到不安——游方雁去了哪里?似乎从踏入这场荒诞的筵席开始,一直是陆乐陵这个做东道的携着自己攀谈,他那位结义大哥,自此便隐匿身影。

    想起白日角楼上没说完的话,被夜风迎面一吹,整个人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就在他站在窗边,对月发了一身冷汗时,隋露闷头穿过回廊,正要去找游方雁进言,然而却迎面撞上了另一道影子。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殿下?殿下怎……”

    陆乐陵从怀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片,手指夹着递过去:“寻个可靠点的快脚子往荆州送信,替咱们陈王殿下报个平安。”

    隋参军双手接过,眉头紧皱,似乎不解主公的做法,直到他展开信纸飞快地扫了一眼,当即瞳孔一眦,不可自己地抖动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,这……”

    那张信纸开头赫然写着:“筠妹,久未通函,为兄至以为念……”

    隋参军抬起头来,眼底的恐惧逐渐化为兴奋和狂热,陆乐陵把食指贴在嘴唇上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:

    “嘘,别告诉他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宴席持续到天明,走又走不得,坐下又不得安,陈蝉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。

    游方雁至四更方才现身,回来拉着他海喝了几大盏,醉了个东倒西歪,被自己的手下抬走,陆乐陵离席后便不见踪影,那些服侍左右的宫女,被醉鬼们拖到角落糟蹋,靡靡之音盖不住凉夜的啜泣,而那些小黄门,则不敢说话,陈蝉惊讶地发现好几个人甚至被割掉了舌头。

    此等诡境,还算是人间吗?

    可只要他站起身,面上露出一丁点不忿,周围马上有人冲他投来恶意的目光,他身单力薄,只能退回角落。

    这时,几名陆攸旧臣提着酒壶,跪在门槛前失声痛哭,一边哭一边哐哐对着黑沉沉的高天磕头,嘴里含糊地说着对不起先皇重托之类的话,直磕得血肉模糊。

    陈蝉不忍,好心搀扶了一把,反叫人攥着手拽住,被迫又听了一段诉衷肠。

    陈蝉不知道涕泗横流,泪眼婆娑的他们有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,又或许相较之下,曾经叫人忌惮的陈家,令人不满封赏僭越的陈王,都没有当下长驱直入,窃国篡位的桂阳王不要脸。

    他们痛呼,悲鸣,和着急管繁弦,再骤然一收,万籁俱寂,如落幕般终结,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。

    陈蝉起初以为他们醉了,想要叫人,直到看到鲜血从口鼻里淌出来,瞬间头皮发麻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炸开。

    他一个在死亡边缘徘徊过无数次的人,竟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到,不禁连连后退,跌坐在地上,见证抽搐的身躯逐渐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
    那股荒谬之感,如何也挥散不去,陈蝉缩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,幸得一位年迈的女官,看他弱不禁风,给他找来一条薄衾,披在身上,才没有着凉受寒。

    金鸡报晓的早晨,终于有人想起了他,预备将他安置在游方雁索获的丹阳郡城附近的府邸中。

    出了宫门,乘车向南,陈蝉支着脑袋,正昏昏沉沉打盹,听到外面动静久久不绝,忍不住掀开了帘子。

    陆乐陵的亲兵出于江州,还有部分散兵乃是平定岭南时收编,此行北上舟车劳顿,所携粮草耗尽,便沿路打劫百姓,抢夺粮食,但冬日不事生产,到下一个秋收还要再等三季,那些个拖家带口的,一旦家中麦菽稻米被搜刮干净,基本活不过冬天。

    那些提前出逃的豪富之家,仓廪丰厚,被搬空也就罢了,可那些百姓又做错了什么?他们没有选择皇帝的权力,如今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左右。

    终于,反抗爆发。

    士兵不分黑白,生乱的人一应砍死,这是最真实的战后情景,过去无论是崔俨南下还是建康宫变,几路人马虽然入城,但要么治军严明,要么为了民心声望而尽力克制,但现在,道德底线终于突破了人类所能接受的范围,过去只在北燕战场上看到过的惨祸,居然转眼发生在了自己身边,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百姓身上,而刽子手竟是自己从前的朋友。

    陈蝉头痛欲裂,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,心脏却咚隆狂跳,无法平息。

    有人往他牛车后躲,低声交谈:“不是只杀那些当官的吗?我前些天看到他们从朱雀门一直杀到宣阳门,往乌衣巷去,我还拍手叫好呢!怎么这会子连长干里附近都遭了殃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哪有信誉啊,都是一群狼,连孩子都不放过!”

    ——“善堂已在城东成功开办,筠妹负责安排人照看,千金堂的胡老大夫会定期去给孩子们看病,樊超和文香姐也在那里,阿蝉,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?”

    明明那个时候在兖州,大家都侠肝义胆,出钱出力,努力收容战争的孤儿。

    陈蝉攥紧拳头,让车夫停下牛车,改道去长干里,他要亲自上西口市看看,究竟是一副如何的人间惨剧,但车夫不肯,跟随的护卫更是将他挡回了牛车内。

    “公子,您不能去,我们的任务是将您护送到丹阳郡城,如今的大将军府下榻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非要去呢?”陈蝉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对方寸步不让,把手按在刀上,陈蝉嗤笑,伸手去抓刀柄,要替他拔刀,吓得那护卫脸色发白,身子往后一缩,语气再不如方才严厉倨傲:“属下也是奉命行事,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等。”

    牛车外几名护兵俱显出惧色,竟是对此感到无比惊恐,可想而知如果他们没有服从命令,绝不会是简单的训斥和惩罚,说不定还会赌上性命。

    这是游方雁带的兵该有的样子吗?

    严厉的军规他不是没见过,士兵至多只有对军令如山的坚持和尊重,绝不会闪躲畏葸。

    陈蝉一时恍惚,那年在荆州,游方雁不是没领过兵,别的不谈,就是左廉那一帮人,和他也是上下打成一片,就算是自己在瑕丘,算计郑崇和以及郑家的旁系子弟闹个鸡飞狗跳时,他们手底下的兵也不会遭到生命的威胁。

    越是如此,他越是要去,他倒要看看,游方雁敢杀谁!杀谁都可以,不如先把他这个结义兄弟杀掉。

    “你们起来,是我要去,一切后果,由我承担,他敢向你动手,就先踏过我的尸体。”

    对方还是不肯放手,甚至无奈地叹气,仿佛在说,你又好到哪里去呢?笼子里的鸟还能管得到羊圈里的羊么?

    陈蝉与之僵持了一会,绝望地闭上眼睛,松手往后跌坐,他说不清楚,是对游方雁的失望多一些还是对自己的失望多一些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一匹快马飞奔而至,护兵两眼发光,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定。

    陈蝉听见马鸣,却松开了掀帘子的手。

    第273章

    “都愣在这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护兵如实回答, 游方雁下马,爬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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