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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300-306(第3/10页)
联合文人,喷一喷唾沫星子。
从始至终,西蜀都没有战马要出售,而阳朋和陈蝉却空手套白狼,套得五百两金,他们再将这些钱拿出来,投入市场平准和乱后修复中,用以安抚百姓。
世家被挖空掏干后,是一落千丈,即便他们在府衙里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,没钱没利,怎么可能同心,倒不如现在向着会稽王,未来还有翻身的可能。
——他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陈王在此间搅浑水,还以为只是会稽王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,将江南的权利全部握在手中。
几大家族中,要数朱家最惨,和阳家撕破了脸,失信坊间坏了生意,挤兑的债主轮番上门要求他履约,没了部曲的保护,又在哗变中遭到洗劫。
朱家失势,陈稚来看朱勐,见庭前罗雀,枯草过膝,不过短短月余便换了光景,心中也是五味杂陈。
毕竟是多年的朋友,陈稚不愿再沾血,像杀魏子蹇一样牺牲他,他心里怀着沉重的愧疚,这一系列的计划虽是陈蝉提出来的,但好处却让他的华大哥得了却,此行他只求朱勐好好活着,只要不与会稽王作对,还能许他后半生的荣华。
“终于轮到我了吗?”朱勐睁开迷离的醉眼,将手中的酒杯拂到地上:“子蹇提醒我的时候我还不信,你见色忘义,哪里算得上朋友?”
“如果我说我是来保你性命的呢?”
“保我?哈哈哈哈!你还成菩萨了不是?”朱勐又打又骂,把手边的器皿全扔了出去,一只青瓷酒壶正好砸在陈稚的额头上,美酒泼了他一头,肌肤顿时一片乌青;更有一只酒杯,摔在柱子上,溅起的碎片直接划破了陈稚的脸颊,鲜血飞起,如乱红,打透芭蕉。
“你还来做什么!我问你还来做什么!”
陈稚任由他骂,木头一样不躲不闪不还口,朱勐更加生气,拍案叫嚣着:“我说错了吗!当初陈家失势,被捕建康,你想要劫狱,又担心失败,我们是怎么跟你说的?”
陈稚上头两个姐姐,分别嫁进魏家和朱家,而他本人作为本家长房嫡子,从小被寄予厚望,在陈岱兄弟来到颍川之前,家中对他一直着重培养。
因此,他和华家公子华灵璧,会稽魏家魏子蹇,上虞朱家朱勐,可谓青梅竹马。
在东海边与陈蝉重逢后,论及救人,他曾提议向魏朱两家借兵,但江南局势不清,陈蝉当时并没有同意,只觉得他的想法过于天真,自家这个情况,一般人是救不得也不敢淌这趟浑水的。
后来,南下至建康的路上他吃尽苦头,怕费得一番功夫,最后大事不成,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,于是心里又起了念头。
这一次,他偷偷写信,送往江南。
魏子蹇当即表示,如他们成功劫囚,又无处可去,他便派人接应,继续南下,江南地头上藏他们几个人,并没多大问题。
上虞朱家那头,却有几分推诿,意思是要观望,但隔天朱勐心里过意不去,又给他回了一封信,说藏在江南不万全,来得来,实在不行,就想办法送他们坐船出海,届时去崖州琼海,或者周转南方隐姓埋名。
再往后,他离开荆州,路上为乱匪马贼所劫,幸遇温世澹而获救,跟随他返回会稽,逐渐与魏子蹇和朱勐恢复往来。
在江南的这段日子里,他们经常一起喝酒叙旧,言谈间,魏子蹇对陈稚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气,在知道他为陈蝉所驱赶,几乎是两袖空空逃到东面后,多次明里暗里冷嘲热讽。
但尽管如此,魏子蹇却从来没有把他的行踪告诉过陈蝉,甚至替他隐瞒得严严实实。
这些事,都是陈稚后来才看透的。
温世澹恢复华家公子的名号立身三吴,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,偏巧他这两位朋友都不怎么友善,随着这两年会稽王的发展壮大,在陈蝉来之前便动了架空的心思,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朝他的华大哥动手,他也不会在范家二公子提议设计时积极推进,先下手杀了魏子蹇,分化各家。
走到如今这一步,遭到朋友声嘶力竭地质问,他心里亦是肝肠寸断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忽然有些理解陈蝉,什么叫做与全天下为敌,阿蝉哥哥当时面对陈家,是否和自己现在面对朱勐和魏子蹇一样?他是不是也因为某种无法背弃无法割舍的原因才这样狠心呢?
朱勐走过来,用手把住陈稚的肩膀,攥着袖口替他抹去脸上的酒水,长叹一声:“稚儿啊!”然后出其不意,扇了陈稚一巴掌,说:“你做了这么多,可他会像我们这样待你么?”
公事上,陈稚为了维护会稽王,处处和他们唱反调,好几次和魏子蹇闹红脸,而朱勐则常做好人,攒局劝和。
有一次,他们在公干时遇刺,陈稚几乎不假思索,飞身去救会稽王,而那时周围能活动的只有他们几个,再无旁人,这傻瓜怕他们趁机下黑手谋害华家那小子,居然抛下了他们。
事后虽是又赔礼又道歉,又许诺又发誓的,最后还是受了魏子蹇三月的白眼和嘲讽。
也不知道会稽王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,要他如此俯首帖耳。
陈稚耳蜗里嗡嗡作响,不禁也惶然起来,回想到前些时候和华清白的争吵,忽然难以抑制地扶着廊柱干呕。
是啊,他做了这么多事,然而华大哥却根本不理解他,还觉得他手太黑,觉得他不择手段!
陈稚委屈至极,捂着脸失声痛哭,他为了他的华大哥杀害朋友受尽煎熬,可是他还认定自己占尽便宜!明明他也失去了朋友,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啊!
陈蝉好歹还有个成羽,一心向着他的成羽,可自己呢?
……究竟要他怎么做?
陈蝉能做的他确实做不到,他既不够豁达,坦然去接受陈蝉的政治手段,也没法放下祖母和族人的死。
朱勐倾身抱着他,轻轻拍打他的背,陈稚垂眸,从地上的碎片里觑到反射的冷光,他目光一沉,突然暴起,杀向朱勐!
“阿勐啊——”
叮铃一声,一根银色的簪子落到了地上。
陈稚无言地盯着地下,那并不是匕首,真正的匕首握在他的手里,而温热的鲜血涌了他一身。
朱勐向后倒去,血漫过唇齿,随他大笑而在衣服上绽放出朵朵红花:“稚儿,你这样才算有点本事。”
“这是送你的及冠礼,那年发生了太多事,陈家满门抄斩,我被家族勒令作壁上观,再后来你们在司州建制,我也没那个身份立场去看你,去岁想起来,魏子蹇那家伙嫌我做得太花哨了,说你铁定看不上,再加上我心里负气,就一直没给你。”
两人相顾,无言唏嘘,不禁都回忆起曾经。
陈稚捧着他的脸,喃喃道:“那个时候我阿姊刚刚嫁到你们家,我来上虞送嫁,就好像还在昨日一样。岱哥入朝后,我其实很害怕,我怕我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他是本家这一代的嫡长子,本应是天之骄子,但他知道自己那几斤几两,所以聪明地避其锋芒,可这不代表,他就坦然甘心。
朱勐毫不意外,为此嗤之以鼻:“哪个不怕呢?”他用力压着伤口,期望血流得慢一些,好把话说完。朱家不是没有兄弟叔伯在朝为官,那时候陈岱出仕中书监,所有政令都出自他手,他们都是见识过陈岱的治国手段。
真要论起来,他们这些人对陈岱的本事还是相当信服的,也觉得后来他先下手为强对付朝中以自立也是无可奈何,如果被逼到这份上,他们也未尝不会揭竿而起。
反而是陈蝉在荆州的一系列改革,令他们大为费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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