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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300-306(第4/10页)
陈岱出身旁支,但对本家从没有过打压,两者天然地拧成一股绳,互利互惠,而陈蝉却是在自毁长城,就这样,陈稚竟然毫无办法,还给人狼狈地驱逐出荆州,所以那时他们才会看不起他的软弱。
……
“你这么蠢,若不是陈家公子谁会和你结交。”去岁上元节,几人又约着喝酒,朱勐心里有怨,嗤了一声:“你没发现陈岱去了建康以后,大家都去结交他了。”
“还是有的。”陈稚脱口而出。
朱勐不迭看向他。
“不是还有你吗?”陈稚垂眸,盯着地上织金的毯子:“还有魏子蹇。”
朱勐哼哼,死不承认:“那还不是为了照顾你,你说陈岱那个时候把他弟弟留在本家,是不是为了监视你?明明你才是本家的长子长孙。”
“陈蝉哥哥他……”
陈稚醉得张口就要反驳,名字挂在嘴边,却又堪堪咽下去,可无论说不说出口,都无法改变,陈蝉当年对他好的事实,不是出于任何利益,只是纯粹地将他当作兄弟。
……
现今回想起往事,他不免彷徨伤感,监视倒不至于,但陈蝉过去对他那么好,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出于愧疚?也觉得岱哥的到来,占有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?
……
“喂,勐子,你为什么不出卖我呢?”
“我乐意。”朱勐扯了一下嘴角,目光逐渐变得温柔,说:“算了,谁不喜欢傻瓜呢,大家城府那么深,都活得太累了。不过此一时彼一时,现在你不是傻瓜了,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此一时彼一时吗?
陈稚垂首坐着,脑子乱得不行,一会想起他被抓去下邳修河堤,一会想起自己在江淮战场和陈蝉等人失散,独自穿行乱军之中,一会又想起自己在兖州被追杀陈蝉拼命救他,或许也不是没有一点感情的,可他们都长大了,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,只在一方小天地里,任性妄为了。
朱勐伸出手,在陈稚额头上点了点:“你说你还不是傻瓜,比起你的阿蝉哥哥,会稽王或许才是你最大威胁。”他早就看不惯陈稚帮着华清白,如今弥留之际,也算最后的忠告:“你可别到最后,朋友没了,亲人没了,什么都没有得到。”
他本意是提醒陈稚小心华清白利用完他翻脸不认人,但陈稚却会错了意,把事情都归咎到了陈蝉头上,想到虽然一时占尽上风,但最后所有的一切都会作他人嫁衣,他就恨!自己付出了全部替华清白争来的东西,却要被他送给他真正的心上人,他怎么不恨?
刚才,他甚至已经快要原谅陈蝉,但这一刻,恨意却无孔不入,肆意生长,如果没有陈蝉就好了,就算华清白不是他的,他们至少也能回到陈蝉来到江南之前的时光。
第303章
“去。”
陈稚踢了身边人一脚, 亲信惊惶地看着他,捡起地上的刀,在手上抹了一把, 把朱勐的血染到自己的脸上, 一时骇得不敢说话。
陈稚乜斜一眼,对方才回过神来,惊恐拜服:“陈大人。”
陈稚没有看他, 淡淡吩咐道:“你亲自往若耶溪布置,再着人前去禀告殿下, 就说我被朱勐挟持, 现今正在城外。”
等人一走,陈稚立刻带着人返回会稽府衙, 陈蝉此刻正在衙门参与善后, 在确认会稽王得信往城门方向去后, 他便派亲信将整个官署控制起来, 预备伏杀陈蝉。
前日,崔俨领着崔家军旧部和新收编的部曲, 去往县里镇压此次哗变引发的连锁动乱, 一时半刻回不来,他算准了陈蝉既然想来江南分一杯羹,不可能不防备会稽王, 大事势必会让崔俨参与,才会提前准备人手,如今得到验证, 心里满是鄙夷,更加坚信自己没有猜错陈蝉的用心。
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具备,终于到了一决雌雄的时机。
“你来了?”
泥炉上的水刚刚烧沸, 陈蝉正用分茶器往青色的五碗盘中盛茶,听到甲胄与兵器摩擦的簌簌声,也没有抬头。
陈稚冷笑道:“哼,你知道我会来?”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武袍,极为罕见地在腰上挂了金刀,那张稚嫩的娃娃脸终于也显露出沧桑的神貌,几根稀罕的华发竟从鬓角落下,岁月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。
“你这么神通广大,既然知道我要来,难道不知道我来做什么?”
——
半个时辰前。
“主公,若耶溪附近俱已搜过,没见着人,不过找到了这个。”
武卫呈上带血的箭头和衣衫碎片。
温世澹抢来一看,那布上的花纹是今年才织就的雪缎,裁了几身常服,陈稚爱不释手,平日里总穿着到他眼前晃荡,即便烧成灰,他也能认得出来,至于箭头上的血,他手指用力一攥,眉宇间更加凝重。
即便对待自己的朋友,陈稚也是狠辣果决,说动手便动手,这无异于对情义的背叛,会遭到反扑乃是意料之中的结果,但一想到他做的种种事,又确实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,如果自己一直犹豫摇摆,魏、朱、沈等世家大族也迟早会架空自己,因此虽是不赞成他的那些个手段,但思前想后,自己也没有那个立场在这件事上指责他。
当务之急还是找到人再说。
“东西在哪里发现的?”
温世澹一开口,手下立刻领他到现场,指着溪边滩涂上几块布满青苔的滑石缝隙交代,军中几名擅长追踪的老兵勘察过痕迹,再三确认,符合挣扎落水的征兆。
如此一来,温世澹心里更加忐忑。
唯一令人费解的便是,朱勐具备一切纨绔特有的习性,且不擅长武斗,陈稚亦然,两个不会武功的人是如何从城里挣扎至此,尤其是一个人挟持另一个人,而被挟持者处于清醒且可反抗的状态,不被人发现或者说在被发现后及时脱身的呢?
若说有帮手,那两个不会武功的少爷在水边推搡动手,难道这些人就在一边干看着人落水?他可不相信陈稚这个娇生惯养,吃最好的用最好的,冷不得热不得的人忽然如西楚霸王附身,能干翻行伍出身的成年男子,这不符合常理。
最关键的一点,朱勐是上虞人,朱家的核心势力俱在上虞,而上虞在会稽东面,若耶溪却在会稽以南,朱勐应当往东去与人汇合而不该往南走,穷途末路的他只有联络到自己人才能真正安全。
即便最开始慌不择路走南城,也该想办法折返才是。
难不成是朱家故意设计?
若耶溪经龙舌嘴过禹陵流入东海,这一路追去便远了,极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。
想到这里,温世澹骤然转身,身后的武卫眼尖地就要跟着他一道勒马转向,却骤然瞥见他攥紧拳头,始终迈不开步子下不定决心。
万一呢?万一陈稚真的被朱勐挟持顺流而下呢?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,可以弃生死于不顾地一心为他!他确实一直在为自己着想,甘愿与江南为敌,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!而溪水石间的反抗痕迹,恰恰说明他有性命之忧,如果自己不找到他,或许他就真的死了。
温世澹低下头,盯着跳跃的雪白的水花。
那年三月三,兰亭修禊,从小锦衣玉食,没吃过苦头的少年意气用事,离家出走,在路上遭遇马匪、强盗、骗子,和乱兵一道流落江南。阳光下,衣衫褴褛的他渡水而来,一把将自己抱住,像抱住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宝贝——
“华大哥!”
那可怜兮兮的小子说他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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