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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捕金鹊》21、21(第1/2页)
21
“世子有马车吗？”许明离问。
“我有什么玩意儿？我问你，你是不是没怎么出过城？”陈随俯来，“山路坐马车，你屁股不要了？”
“要。”许明离掀眸，几乎是瞪过去一眼，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你有带第二匹马吗？”
“带了啊。”陈随懒挑长声，“我头乘一匹，脚乘一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一个枣红爱马，你如果会骑，”陈随补嘲了句，“我跟着跑也行。”
许明离压平了唇线，眸光睨过陈随，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应该……没有关系吧。
三更半夜的，谁能看见他和陈随接触，天知地知罢了。
“那行，”他脱下半搭在肩侧的貂绒冬氅，双手抬起，拢过散下的黑发，刚拎起来，才记起今日束发的绫带在陈随那一箭带起的劲风里断了。
他悬着手，左右打量过自己，又抬着视线四下去找。
天星暗纹的玄锦宽袖朝手肘处滑落下一段，纤白的手腕抬起，带出一段薄瘦手臂绷紧的弧度，那两手一缕缕拢过发丝，手臂侧转，露出小臂上被箭风扫出的一片淡色血痧。
陈随一眼打量过去，抵在指腹的拇指轻轻弹动了一下，接着，许明离一根手指点向了他。
“你的腕带，拿来。”许明离说。
“很会挑。”陈随看他，评了句，右手掌心摊开，裹着半掌的腕带一层层转下，挑在指尖上递了去，“世子全身最好的布。”
许明离一把拽来，垂眸往发丝间绕，忽然瞥见陈随右手掌心里有条漫长的旧疤，他默了下，说：“我以为世子是绑着图好看的。”
掌心立起，忽地在他眼前晃了下。
“是挺好看的。”陈随说。
发带在许明离手中系起，他想了一下这旧疤的形状：“这是……龙角？你抓过什么？”
“玉玺啊。”陈随不经心地说，“当年打进京城，都杀红眼了，传国玉玺掉火里，我爹说我爬过去拿手抓了，不巧上头金纹烧得有点火候。”
“陈家从龙之功。”五指在许明离眼皮底下招了招，“字面意思。”
许明离一阵咳嗽，他放下手，指尖一根根挑着碎发拨理整齐，又冲门外抬了下巴：“世子别贫了，去牵马吧，若是不放心——”
他抬起双手手腕，递到陈随眼前：“世子尽管把我绑起来。”
陈随一眼落去，那双手腕乖巧并着，举过头顶递来，两只掌心一只淡粉一只透红，干净延伸的腕纹下淌着淡青的血管。
吓怕了似的，那双眼睛静静地看向他，艰难递起的手腕还在微微晃动着。
“费那个劲？”陈随退回目光，“在这等我。”
-
漏风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，窗外一道闲影晃荡过去，听那脚步声远去，许明离的嘴角慢慢弯起。
他半垂着眼皮，看一眼那被搁在矮柜上的簿册，几页翻过，在那白页停过一瞬，又翻去那页未留名姓的记录。
他攥起页角，抬手要撕，动作忽然一顿，指尖沾过灯座下墨色的油灰，从那墨字上直直抹了过去。
他敛下眼睫，又翻去别页，贴着几行字迹抹去，几下过后，许明离拍了拍手心，把那簿册放回架子上，在架子边上留了锭银子，吹灭了灯盏。
木门外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，许明离推开门，走了出去，凉月下，青石微明，马蹄踏上，月辉下骑马人一手捏缰绳，一只手伸得挺长，正往那马的嘴里扔青菜萝卜。
许明离仰脸，望那握着缰绳的指节。
“来，会上不？”陈随接过冬氅，摊下一手，“抓我手臂，踩马镫上，或者踩我的脚也行。”
枣红马嗤出口白气，陈随一掌拍上马头：“干什么。”
许明离瞥了眼那递来的手，犹豫了一瞬，将手覆了过去，一瞬间，温热修长的五指收拢，将他的手攥在其中，轻轻一拎。
许明离一脚踏在陈随靴上，借那手上拎他的力量，自己纵了下腰身，右膝抵上马背，那枣红马大约性烈，又是一口白气嗤出，他一怔，右膝抵在陈随身前。
许明离听陈随啧啧啧啧啧了一阵，忽然一只手抄进他的膝弯，撑着他的腿侧，将他抬起一段，帮他跨坐上马背。
腰被几根手指推正，臀下腿侧被五指托起，手掌捧过他的腿侧，有一瞬间，许明离几乎感觉自己坐在对方的手掌之上，那手掌托着他坐正，又从他身下抽走。
哗地一声，冬氅展开，从后披开在他肩上，散着夜露气息的指节环着他肩侧绕来，把冬氅的系带绑在他颈前，完事了还往他手里塞了个萝卜。
“喂它，它比你强，不白吃。”
这声音从背后来，咬字一如既往的凉谑，但贴着头顶耳畔落来，又仿佛连空气都在振鸣，许明离微偏了下脸颊，冬氅隔风，颈侧的热意微微酿起。
他俯过身去，把那萝卜递去枣红马的嘴边，那马叼了萝卜，咔嚓咔嚓地啃起来，真就不再拿响鼻嗤他。
“走？”陈随问。
“走。”许明离说。
两手环过他的腰侧，握上缰绳一荡，马蹄抬起，踏碎青石板上一道银亮月色。
许明离把半张脸藏在那貂绒冬氅里，避开寒凉的空气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背后宽悍的胸膛紧抵着他，将他拢在其间。
京城零星灯火远去，冬风摇得枯枝嘎吱作响，许明离抬起目光，马蹄踏过，水洼碎月动漾，远空疏星微明。
少年被风吹起的发丝扫在陈随颊边，陈随敛了下眼，嗅了下，风里，许明离身上有一缕先前没有的淡淡的灯油气味。
他一眼扫过许明离虚搭着缰绳的手指，那指尖上，似乎还沾着点烟灰。
“冷不冷？”他问。
许明离把头转来转去，正忙着辨京城周围三山在夜幕下的深影，一只手覆过来，搭上他挂在缰绳边的手指，翻过，攥了一下。
许明离发间的黑色布带在风里拂起，他瞥了那手一眼，张口就来：“心有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陈随不动声色地压下视线，移开了掌心。
缰绳在陈随手里荡了一下，马蹄稍快：“这条路一直走，再往东一点，就到了。”
那路前方远处，两三间屋舍之间，挑起个写着“驿”字的大绿灯笼，迎风飘着张驿旗，那旗杆下，隐约地停着一人在饮马，那人抬头看了眼月亮，翻身上马。
许明离拉过陈随那貂绒冬氅，拢着拎起，盖过脑袋，陈随扫他一眼，拎着他几根碎发，一并掖进冬氅中裹紧。
视野暂失，掖入冬氅的指节从额角刮过，许明离低了点颈，抑住呼吸，可越是紧绷，嗓子里的痒就毛绒绒地刺着，他弓起背，用力压住咳嗽。
陈随一眼眺去驿站，一个看着略有些眼熟的身形对向而来，倒是那马额上，金色流线的纹饰映月，一闪而过——
沈府家纹。
难怪。
身前的许明离已经团进了冬氅里，弓起的后背一下一下地，轻撞在他身前，氅中溢出短涩的咳声。
对向的马蹄声逼近，约莫是扫见了枣红马额上双雁振飞的陈侯家纹，马蹄声忽地慢下。
“见过世子。”一声敷衍的招呼。
许明离肩背绷紧，一只手探入冬氅之中，挟着夜风与冷露。
“别怕。”极轻声音隔着冬氅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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