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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画舫无风月》40-50(第6/15页)
那个少年瘦弱的脊背。
脊背晃了几晃,又赶紧撑稳了,还说:“姑娘,我这回撑住了,你用力踩,踩不坏的。”
她怕踩痛那个少年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车上,然后又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脊背下车落地,嘴里念叨: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
顾喟把几枚铜板又从沙地里踢了回来。那家僮从尘灰里扒拉出铜板,满脸是笑地说:“多谢爷赏赐!”然后才在他的示意下起身,满眼都是见到钱的光,腰都不自觉佝偻起来了。
在驿站吃过午餐后稍事休息,还有下午的路程要赶。
侧寒找到顾喟,虽然没好脸色,但是很乖顺地把两只手腕一伸。
“干嘛?”顾喟不由笑了。
侧寒没好气说:“你不是不放心我吗?捆上啊。”
顾喟拿过麻绳,看到她手腕上被勒红的痕迹,想了想说:“看你现在识趣,让你松快松快。”
又说:“不谢恩么?”
侧寒说:“屁大的事你也好意思受我的谢?”扭身上了车。
车行一个多时辰,无论是坐车的还是骑马的,都挺累的。顾喟一路看着风景,也在想事,突然发现他身边那驾马车的帘子,时不时会揭起一角,露出里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。
他笑问:“干嘛呢?待不住了?”
侧寒犹豫了一会儿,说:“前面……若有歇脚的地方,我想下来……有点事。”
“中午汤喝多了吧?”他毫不客气揭穿,“要解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,直接说就是了。中午那汤那么难喝,也不知你怎么喝得下那么多的。”
车里人的小脸都红了,把帘子用力一放。过一会儿又探出头来:“你没渴一上午,你当然不晓得。”
顾喟这才想起了,上午她被捆着,虽然给她准备了皮水囊,但她没办法喝。于是到她窗旁,从马上俯下.身说:“我大意了。前面不远就是个村镇,大家都可以坐下喝口茶,解解手再走。”
村落里的茶很粗陋,顾喟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他带的其他人,包括镖局的人等,则好好趁这个休整时间喝水解手,然后在茶棚的桌子边聊天吹水。
侧寒去一家村民屋子里借地方,顾喟已经让人四下确认过安全,这会儿不想听其他人聊那些家长里短的事,于是又在旁边闲转。
少顷看见侧寒理着裙子从大门出来,两个人目光一碰。侧寒恼道:“我解个手你也不放心要跟过来么?”
他瞠目片刻,随后厚脸皮地点点头:“不错,不放心你。”
“死相。”女孩子翻了个白眼,抢在他前面到了茶棚里。
“掌柜,我要一杯热茶。”她说。粗陶大碗茶到手,一点点品啜,好像能品出这粗茶里的香。
然后,就加入了身边几个人的聊天,一会儿问镖师日常走镖辛苦不辛苦,一会儿问几个小家僮是哪里人氏。
一开始还有些矜持,渐渐几个走江湖的镖师就放开了,走南闯北自然有无数的故事可以说,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,茶都忘了喝。接着几个家僮也或多或少聊几句,特别几个十几岁了的,也懂世间诸般苦难,家里交不起税粮只能卖儿鬻女,他们亦知道父母的难处,却也不能不心酸,泫然欲泪的模样使几个镖师大老爷们儿也叹道:“世人皆苦,多行好事,说不定会有后福。”
顾喟背手在他们身后听着,面上毫无表情,终于说:“不早了,该走了,还得赶到驿站住下。”
侧寒问带头的镖师:“常大哥,是不是明晚就能到扬州住下了?”
那位常大哥笑呵呵点点头:“对,明天再赶一天路,晚上就到扬州了,可以松快一天休整一下。扬州三把刀有名,爷们儿们能去茶馆和澡堂子里‘皮包水、水包.皮’洗掉尘垢,再修个脚,把茧子和鸡眼修掉,走路就不疼了。接下来或扬州、或淮安,可以从运河走水路,船上平稳,速度也更快。”
侧寒说:“扬州的美食也极多,一定比驿站里好吃。我都想去尝尝,见识多了,将来自己说不定也能做。”
大家起哄道:“那不妨求老爷再多盘桓一天,吃点好的。”一顺儿地看向顾喟。
但他们的“老爷”沉着一张脸,又说了声“走吧。”大家不敢多言,起身结了茶钱,各自上马上车,还有轮流步行扶车上行李的。
这半程到驿站后天已经擦黑了。驿站里有供的饭食,但比较粗陋。顾喟挑拣了一下,放下筷子:“阿侧,到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,我的一份单独烧煮,哪怕简单点一菜一汤,也该当比这个精洁。”回屋里先休息了。
驿丞听武府家丁说,这位顾大人自己虽只是七品巡按御史,但岳家是首辅武省身,哪敢不巴结,只是很不好意思地说:“可惜驿卒之流都是粗人,姑娘做饭,他们劈柴烧火倒也无不可,洗切之类要干净妥帖,还请顾大人家下人来协助一下才好。”
侧寒说:“我做得主,一菜一汤需要的人手不必很多。”她扭头对家僮中的一个说:“张盛,你留下帮帮忙吧。”
驿站供给的菜蔬肉食品种不多,侧寒细细挑选了一番,然后张盛洗、她切,备好菜后都是爆炒快煮,出餐会很快。
她一边切肉,一边闲闲地问:“张盛,听你口音,不是说吴语的。”
小少年十二三岁模样,一直是比较稳重的,点点头说:“我是江北的人,爹娘粮税实在交不起了,爹爹去年就挨了无数追比粮税的板子,一条腿都打瘸了,今年插秧、耘田只能跪在水田里劳作。然而天公不作美,稻谷都灌浆的时候一场洪水,田都淹了,白忙活了一年。原以为朝廷总会赈灾,或者蠲免粮税,结果说是说免了一半税钱,却又要另行凑修堤坝的钱、修田垄的钱、里正粮长跑腿的钱、从府到县各位老爷们吃辛苦了的车马钱和饭钱……反正零零总总加起来,比粮税还贵。爹爹跪粮长面前说打死也交不起了,粮长就冷笑道:‘你舍得你的皮肉,舍不得卖儿鬻女,却也不想想,真把你打死了,你浑家改嫁他人,人家不要拖油瓶孩子,最后不还是发卖了事?’爹爹想想也是,决定把我和姐姐卖掉抵钱。”
“我卖给了顾大人,姐姐则是先脱手的,说是扬州的一个老爷家,说是好人家不是窑子,买的不是粉头,也不是纳妾。”
小少年抬头望着厨房的房顶椽子,把眼眶里的泪往回逼:“我和姐姐感情一直最好,本来想着姐姐嫁在乡里,我还经常能到姐夫家看她。现在只怕一辈子看不着了。”
侧寒说:“怪不得今天常大哥讲到扬州,你神色有点不对劲。”
张盛说:“扬州那么大,我只知道买姐姐的人家姓路,住在瘦西湖边,其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都想着到扬州能吃好喝好,我只在想着有没有机会见姐姐哪怕一面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5章 想象了一下
根据驿站的食材,侧寒给顾喟做的是虾仁扒豆腐和鸭血粉丝汤,另一道火腿炒饭。
“大肉倒是有,但要炖半天才行,怕你饿着,要紧做这两道。驿站里到底不比家里,因陋就简吧。”侧寒说。
顾喟尝了一口菜,一口汤,沉沉的面色松弛了些:“鸭血不登大雅之堂,味道居然不错;这虾仁别有一点清香,是用了——我的龙井茶?”
见侧寒点头,皱眉笑道:“糟蹋我的好茶。”其词若憾,实则深喜,一口一个,空口就吃得看见盘底。
但吃到炒饭时忍不住说:“这炒饭做得不太好吃,饭有点烂糊,口感不好。”
侧寒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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