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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70-80(第12/15页)
老妇不得把食物分给陈蝉和顾芝棠,于是寻了个没人的地方,将自己手头的吃食挤出一半。
陈蝉不想连累他:“秦伯,那位左屯将下了命令,不许接济我。”
秦伯无畏地坚持:“吃吧,让你吃就吃,郯城坚持不了多久了。”
王炽朝他们看了过来,要上前抢碗,半路却被宗纶叫走,宗纶负手,落在最后,瞟了陈蝉一眼,警告他不要太猖狂。
翌日,陈稚用扎土笼的竹篾做了个竹蜻蜓,放饭的时候,逗襁褓里的小孩玩,婆子喜他嘴甜,给他多添了一点,他便又哄了几句,被王炽撞见,大声驱赶,让他们吃完干活,不要逗留。
关志独自蹲在角落里,掩面哭泣,老妇尚且能够备炊,换取孙儿一碗汤,自己已经省不出任何的粮食,再这样下去,他,女儿,还有妹子,都要饿死。
“你昨天念的是什么诗,能再给我念一遍吗?”秦伯不忍卒听,挨着陈蝉,坐在河边喝西北风。
“吏呼一何怒!妇啼一何苦。
听妇前致词,三男邺城戍。
一男附书至,二男新战死。
存者且偷生,死者长已矣!(注)”
顾芝棠和伯靖这些日子一直在密谋商谈,陈蝉觉得以后者的武功,带着他的弟兄,完全可以随意离去,但顾芝棠选择留下,他似乎也就打定主意不走,这笔买卖的信誉,倒是比他过往见过的忠心,还要重上几分。
其实不必问,大致也能推测出他们在商量什么,外面的境况越糟糕,左廉和他的部下越不会在此久留,他如果还要背靠仇安,一定会前去支援,彻底撇下工事。
到那时再走,甚至不用付出多大的力气。
陈蝉望着沂水,可他们能走,其他人呢?郯城的百姓呢?
“室中更无人,惟有乳下孙。
有孙母未去,出入无完裙。
老妪力虽衰,请从吏夜归。
急应河阳役,犹得备晨炊。(注)”
竹蜻蜓落在顾芝棠脚边。
顾芝棠正说着话,低头多看了两眼:“你还会这种把戏,给我看看,怎么飞起来的?”
“阿蝉哥哥教我的,你有意见?你多大了,难道也想玩?”陈稚飞快捡走,收进怀里,生怕被他抢去:“奇了怪了,你们江湖人,会的手艺不应该更多,没让你表演胸口碎大石,你倒叫少爷我给你表演,简直逆理违天!”
这时,河滩上忽起喧哗,众人抬头,以为是放饭的人去而复返,谁曾想,竟是大批难民如蝗虫过境,争先恐后要来当役夫。
当初在城里,那些躲藏起来,暗自侥幸的人全都来了。
关志趁乱混出去,又趁乱回来,秦伯看着他手里拿着的已经干硬的沾着米汤的布,一动不动,陈蝉恍惚间想起上辈子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醋布,忽然明白过来。
陈稚问:“关志,你还好吗?”
“……都死了,他们都死了!”
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,在潮水撞击堤坝,浪花绽放的轰鸣中,在岸上为了乞食,争着想要来军中服役的百姓的咆哮中,他终于疯了。
白马十五年,陈蝉第一次看到,劳役繁重的南朝,竟然为了一口吃的,大家纷纷前来投效,差点轧断拒马,最后被左廉的部下押往战场。
孩子在啼哭,不远处的山燃起烽火,死亡不过咫尺的距离,他的耳边传来童声诵读的诗句,像漩涡一样,从白天到黑夜,将他束缚。
“……夜久语声绝,如闻泣幽咽。(注)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注:引用杜甫《石壕吏》
第79章
陈蝉有时候绝望地想, 幸好左廉没有采纳自己的意见,如果大家都去疏浚,绝不会比现在多吃一口饭,但要付出的义务劳动, 却成倍增长, 甚至可能,养不起那么多人, 一日一餐减到两日一餐, 他甚至会在坝上, 亲眼看到有人以尸为食。
但午夜梦回, 又觉得荒唐。
陈蝉走过来,看了看远处的陈稚, 又看了看顾芝棠:“你们又吵架了?”
“我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,不过他对我的敌意可真大, 不知道我哪里得罪过他。”顾芝棠僵硬地说:“我看你们关系不错,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什么, 我这种旁系子弟在家族中会被欺负?我大哥在, 谁敢欺负我。”陈蝉轻轻道:“不过, 我刚到陈家的时候, 大家也并不与我亲近,一是因为我并非出身本家, 从小就被要求区分郡望堂号,置于教条之下的孩子,自然对我这个外来者相当警惕, 再者,天才和怪物不过一面之隔,他们对我大哥相当畏惧。”
“但小稚是例外, 他总是大着胆子来找我玩。”
“那个时候,他话很多,我身体不好又需要休息,精力有限,有时被缠得烦,我就会做一些糊弄人小玩意。”陈蝉看着陈稚坐在树下,偷偷把那只竹蜻蜓拿出来,满意地抚摸把玩:“小孩懂什么,看什么都稀奇。”
陈稚拿着他的东西去别的孩子面前炫耀,由此特别长脸,渐渐地,大家都知道陈蝉虽然为人冷淡,但那张漂亮的皮囊里装着个有趣的灵魂,虽然孩子们对陈岱敬而远之,但大多数跟陈蝉关系甚好。
顾芝棠说:“你不也是小孩。”
陈蝉笑了一下,没有过多解释。
“饿了吧,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陈蝉想说秦伯接济过他,他至少喝过米汤,但顾芝棠变戏法地从怀里拿出了两个已经风干的硬馒头,剥掉外面一圈咯牙的,把软和的馒头心泡在水里,再喂到陈蝉嘴边。
“哪里……唔……”
陈蝉两腮鼓鼓,又瞪着眼睛,充斥着既不符合他年龄又不符合他气质的可爱,顾芝棠心情大好,解释说:“偷偷攒下来的。”
“你……唔……吃……”
“骗你的,我和伯靖去偷的,不过军营里也所剩无几。”
“你们胆子真大。”陈蝉转念一想,伯靖似乎确实像个无所不能的人,他这样的人出现在青州,甚至为顾芝棠驱策,本身带着些不可思议,只不过先前只道有钱能使鬼推磨,所以陈蝉才没有多想。
“好吃吗?”
“有一点甜。”陈蝉口中回甘,蓦然一愣。
“蜂蜜,不过只有很少一点,都给你了。”顾芝棠一边解释,一边把干硬的馒头皮塞进自己嘴里,陈蝉想问他难不成又是偷的,他心有灵犀地解释:“偷偷采的,左廉管不到我们的时候,我们在附近踩点,还发现了不少干涸的河道和荒废的灌溉沟渠。”
“在哪里?带我去看看。”陈蝉起了兴致,再三坚持。
两人身披夜色,匆忙行进,顾芝棠脸上焦虑不减,陈蝉看出他的忧心忡忡,不由问: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就这两天吧。”
“为什么先前不走?”
“……有些事情毕竟要亲眼见过,亲身经历,才会明白。”顾芝棠看着他,含糊其辞,但陈蝉明白,也许和自己从前的猜测一样,芝棠出身大户,只是因为不受宠,才被外放打点生意,他也没吃过苦,对自己来说震撼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一样震撼。
两人分完馒头果腹,仍觉得不够,又在河坝上搬石块捉到不少螃蟹,架火烤。
伯靖不知何时跟来,在附近给他们望风。
顾芝棠看他心不在焉,问他是不是没吃饱,河蟹不足半个巴掌大,更没二两肉,最多也只能解个馋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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