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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故事书屋www.laogushi.cc提供的《提剑寰中》290-300(第10/15页)
抬头看到了陈稚怨恨的回眸,不知为何,胸口一阵揪心的疼痛。
“陈……”
他想要追过去,然而杀手翻过墙头落下,拦在前头,他只能拔剑动手。
陈稚气势汹汹地穿过回廊,克制住回头的冲动,他恨,他好恨啊,一想起魏子蹇和人谈起范诺与会稽王私下有说有笑,拉拉扯扯的话,脑子里便形成了画面,他们的合作也不在单纯,他想,范二公子也没有那天大的本事,可惜那是陈蝉,陈蝉啊!
他的牵挂,他的揪心,他的付出,他的失意,都是冲着陈蝉而去!
而自己呢?他帮华清白杀人,铲除政治上的对手,为此甚至背叛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背叛了自己的亲人,可最后他又得到什么,只有蒙骗,只有隐瞒,只有把他当猴耍的利用——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陈蝉还活着,并且秘密来到江南的人,而他的政治盟友明明晓得一切,却没有告诉他。
那一刹那,陈稚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之中,他想,华大哥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?自己名义上还是陈蝉的族兄弟,他既然因为陈家而收留他,过去也曾多次提到,希望他们兄弟团聚,为什么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?难道陈蝉跟他说了什么?毒发之时陈蝉看到了他,清楚的知道是他动的手吗?
陈稚胃里如有火烧,灼得他扶着树佝偻着身子,如果以上只是自己吓自己的胡思乱想,那么华清白的眼神,将是绝望和无助中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——先前在院中,他看得真真切切,面对透在窗户上的一点旖旎背影,华清白的眼底满是欣慰、遗憾和痛苦挣扎,饱含的情愫就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,哪里有半分清白!他还叫什么华清白!
他明白了,他全都明白了。
陈稚深吸了一口气,直起身往前冲,栖鸾阁内陷入诡异的死寂,除了呼吸,他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咚咚。
窒息如深海的潮水叫他没顶,情绪的极度紧绷抽动胃里的酸水,涌上喉咙,他一面捂着嘴干呕,一面却不敢停下脚步,疯狂往光源的尽头跑去,心脏仿佛就要跳到嗓子眼。
咚咚,咚咚咚咚。
夜里风起,腥膻的海风带着强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他站在木门外,凝视着窗扇后透影的红梅,用力往前一推。
几大世家都自以为是地认为,今晚崔俨的目标在范家公子身上,心中揣着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,敞开了肚子,喝得醉醺醺,尤其在听说范诺吃瘪后,更是得意忘形。
他们眼馋这所谓的银号,想要和范家做生意,但又不想平等地与之合作,江南的四大家族,无论是在政治上,还是在生意上,都绝不会屈居人下,显然,崔俨对范家二公子的羞辱取悦了他们,令他们在酒精的作用下,无法再压抑内心的邪恶与放肆。
于是,提前埋下的刀斧手从帘帷后冲了出来,温世澹、陈蝉甚至是蒙在鼓里的陈稚所推动的杀人计划开始推进,魏家今夜也并非毫无安排,恰恰相反,最先摔杯为号的就是他们,但他们没料到,虽握有张良计,对方却早存着过墙梯。
前院骤然乱了起来,刀光剑影起又落,在陈稚离席而去的间隙中,分了个胜负——
银瓶乍破,声撕裂帛,管弦声由高亢紧密的胡曲,逐步转为幽咽的南调,伴随着最后一具尸体的倒下,乍然一收。
陈稚感到风凉,他以为是眼泪,抬手一抹,却是殷红的血。
“救我,阿——稚——”
魏子蹇遭到反杀,倒在了推门而入的陈稚面前,血水慢慢浸透了他的鞋子。陈稚失意至极,就在他要蹲下身时,魏子蹇的目光骤然落在了他的身后,他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追来的温世澹,而补刀完毕的手下人倒提着利刃,向他行礼。
“大人,除了眼前这位,再无一个活口。”
魏子蹇张着嘴,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急速失去色彩,他伸出去的手指从陈稚的下裳擦了过去,毅然决然闭上眼睛。
陈稚丢了三魂七魄,身前身后,都是血海地狱。
——
回不了头了,再也回不了头了,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,除了一往无前战至最后,再也不可能回头!
而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回头!
……
一声尖锐的碎瓷声,刮擦着所有人的耳膜,陈稚不解气,当着温世澹的面,又砸了一只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范二公子就是陈蝉?你为什么和他们合作?还有崔俨,他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?你告诉我你究竟怎么想的,你难道还把他当作你从前的主公?崔家军早就完了,就算皇帝已经宾天,他崔俨依然什么都不算!”
“你是华家的人,你有朝廷的敕封,在江南是有资本立足的!”
温世澹按住了他要砸第三只的手,一套好好的白玉忍冬纹杯,就这么听个响,实在可惜:“即便时移事易,但旧谊仍在,不分上下,也仍是朋友。”
陈蝉有夺江南之志,崔俨收归崔家旧部,如要北上故地,要钱要粮,少不得要把手伸到世家的钱袋子里,而自己想要完全掌握江南,将权力归于一身,也得除掉那些个碍手碍脚的阻碍,说到底,他们互相合作也互相利用。
但他不能开这个口,把话说透,好像一旦点破,事情就真的会发生,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脆弱,但不代表他不想维系这段关系。
不料,陈稚一听,却更是火冒三丈:“什么?朋友?你现在跟我讲朋友,我派人把魏子蹇杀了,为此和朱家决裂,你现在告诉我,他们都是你的朋友?那他还是我的兄弟呢,但他对付陈家不也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!他不仅仅是我的兄弟,是你过去兖州的故人,他也是陈王,也是乱贼之后,你当他们是朋友?等他们要你地盘要你人的时候可不把你当朋友!”
“这是两回事!魏家人……”温世澹心烦意乱:“本可以暂时不杀,只要拿住他的妻小,未尝不可以逼他放权,你要知道,我不遗余力将剪轮钱流入市场,就是为了给予他们重创,仇恨的情绪已经堆起来,魏子蹇联合崔俨,暗中动手就是最好的结果,我们完全可以借题发挥,作为罪证,正大光明给他一击,打得他们不敢还口!”
“你要杀魏子蹇这事,我当时就不赞成,我也提醒过你,是你仍要坚持,是你非要斩草除根,这并不是我的错。”
陈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惨然大笑:“你现在是在怪我!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?都是为了你啊!我见不得你被三家压制!我更见不得你为他人做嫁衣!我把话放在这里,不只魏子蹇,谁挡你的路我就杀谁,华大哥,江南苦苦经营总要决出胜负,那凭什么不可以是我们,不可以是你!我是在帮你,我是怕你被人蒙骗,我不信你当这个会稽王没有一点野心!”
真的一点没有吗?
温世澹不迭心虚,其实是有的,有过的,他领着崔家旧部,在华蔓的帮助下来到会稽,一开始确实抱着崔俨没死,为他保存势力以报崔家知遇之恩,同时给自己某一条出路的心态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两年他也在逐渐接受故人已去的现实。
那时起,他的重心便开始逐渐转移,这些年在江南做的事情,推行的政令,和各大家斗智斗勇,也并不是做戏。
陈稚确实了解他,不是善解人意的了解,而是尖锐直白的攻心,他的话切切实实戳中了自己最隐秘的心思,为此,温世澹感到无比心烦意乱,加上今晚发生的一切还需善后,确实不是个谈心的好时机,他定了定神,做出让步:“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吧。”
说着,转身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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